他转身,将公文投入火盆。
火焰猛地腾起,舔过黄绢,墨字在火中扭曲、变黑。有人吸了口气,有人往前挪了一步。
火光映在陈浪脸上,明暗交错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认任何一道来自泉州的命令。”他说,“他们要封锁我们,我们就绕开。他们要抽成,我们就另立规矩。他们想让我们等死,我们就偏要走出去。”
郑七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只黄铜罗盘,放在石案上。
“牵星术我还能算。”他说,“信风月底南转,季风带能推船一路到吕宋。”
老张头站起身,拍掉裤腿灰烬:“大船计划二期可以启动。楼船要加双层龙骨,桅杆用南洋硬木,撑得住远洋。”
陈浪点头,走到星图架前。郑七铺开最新海图,纸面标着几条新航线,其中一条红线直指南海深处。
他伸手,指尖停在吕宋位置。
“三个月内,我们要让第一艘商船越过南海。”他说,“把‘潮信钱庄’的印票,送到万里之外。”
阿花抬头:“路上用药、净水、防瘟的方子,我能备齐。”
周猛皱眉:“赵安福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退一步,肯定有后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浪收回手,“所以他想让我们困在岛上,等他布好局。但我们偏不等。”
他转向周猛:“护岛队戒备不变,夜间巡更加倍。火药库、水井、灯塔,全部加岗。”
又看向老张头:“抽二十个熟手工匠,秘密开工。材料从南洋运,分批进岛,别走主码头。”
最后,他拿起一支炭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致南洋诸港书。
“我要写一封信。”他说,“告诉沿途各岛,我们不抢、不占、不欺商。只求互市守约,共治航道。谁破坏规矩,我们联手清。”
棚下静了几息。
郑七低声道:“哈桑以前的航线图还能用,七个中转港,三个有驻泊点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陈浪落笔,“先派人送信,再派船探路。每到一港,立碑刻约,铁印为证。”
火盆里的灰被风吹散一角,打着旋儿飘向海面。
陈浪放下笔,走到高岩边缘。风更大了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远处海天交界处泛着白光,像是潮水正在翻身。
周猛走过来,低声问:“要不要先把钱庄账本转移?万一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浪打断,“账本就在岛上。人走了,账留下,说明我们不怕。”
他回头扫视众人:“他们用笔杀人,我们就用船开路。他们画圈困我们,我们就把圈子撕开。”
老张头搓了搓手:“那……什么时候动身?”
陈浪望着南方海域,没回答。
片刻后,他抬手,指向horizon处一道隐约浮现的水线。
“看那里。”他说,“潮头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