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示意。塞琳娜立刻会意,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清水,递过去。
陈浪把红绳一角浸入水中。片刻后,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紫。
果然是显影药。
“这绳子原本写了字。”陈浪说,“遇水才显。”
“写的是什么?”周猛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浪把绳子晾在灯边,“等干了就知道。”
厅外传来脚步声。老张头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块湿泥。
“北坡林子边上有个坑。”他说,“刚挖的,底下埋着个布包。包里是空的,但泥上有字。”
他把泥块放在桌上。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指痕,勉强能辨出三个字:**等潮信**。
陈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潮信。
不是风向,不是季候,是潮水的时间。
哈桑知道他们靠海吃饭。他知道什么时候涨潮,什么时候退潮。他知道哪条水道只在满月前后能通船。
所以他选这个时候动手。
“他不是要毁我们。”陈浪慢慢说,“他是要引我们出去。”
“去哪儿?”周猛问。
“北港。”陈浪看向窗外海面,“那个标记点。”
“你打算去?”
“不去。”陈浪摇头,“他设局,我们就进局,那才是傻子。”
“可这绳子、这字、这尸体……都是冲你来的。”塞琳娜说,“他想让你动。”
“所以我更不能动。”陈浪站起身,把火铳收回袖中,“传令下去,所有船只加固缆绳,码头加岗。西礁洞残道封死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炸炮的铁壳拉去熔炉,一根铁丝都不准丢。”
老张头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周猛坐在那里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也去。”陈浪对他说,“去审剩下的随从。一个一个问,他们在岛上接触过谁,听过什么话,做过什么事。”
“你要信不过他们?”周猛皱眉。
“我不是信不过他们。”陈浪说,“我是信不过哈桑留下的东西。”
周猛沉默片刻,起身走了。
厅里只剩陈浪和塞琳娜。
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塞琳娜上前剪了烛花,低声说:“你觉得……那女孩还活着吗?”
“哪个女孩?”
“周猛的妹妹。”她说,“系这种绳的人,一般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陈浪没回答。他把那根红绳重新缠好,放进一个小铁盒里。盒子原本装指南针,现在空着。
他合上盖子,扣紧锁扣。
“哈桑不会白费力气。”他说,“他留这绳子,就是要我们知道有人在受苦。可他知道我们会救,所以他等着我们犯错。”
塞琳娜看着他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陈浪坐回椅子,“等郑七把星图背面的字全显出来。等潮水到了该来的时候。等他再送信。”
“万一他不来了呢?”
“他会来。”陈浪说,“像鲨鱼闻到血,他一定会来。”
外面海风渐强,吹得窗板晃动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是巡夜的狗发现了什么。
陈浪没动。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一下,像在数浪头拍岸的次数。
塞琳娜想说什么,最终没开口,quietly退出去。
厅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打开铁盒,取出红绳,放在灯下。
水渍已经干了。
绳子上,浮出一行极细的小字,弯弯曲曲,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:
**绳在人在,绳断人亡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