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把铁盒盖子扣紧,手指在锁扣上停了片刻。窗外风势未歇,海潮拍岸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。他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木栓,朝外喊了一声:“老张头。”
守在廊下的老张头立刻应声进来。
“去郑七那里,看看他有没有进展。”陈浪说,“那张图泡了多久?”
“快三个时辰了。”老张头搓着手,“盐水换了两回,郑师傅不让别人碰,说气味不对就会失效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你再去一趟,带盏新油灯。他眼睛不好,别让他熬坏了。”
老张头应了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浪从腰间取下指南针递过去,“要是罗盘有异动,立刻来报。”
老张头接过,低头出了门。
石屋内只剩陈浪一人。他坐回桌前,火铳仍藏在暗格里,但他把手搁在桌面,离枪口不远。红绳上的字他已记熟——**绳在人在,绳断人亡**。这话不是警告,是引子。哈桑知道周猛会认得这绳,也知道他们会追查下去。可现在,线索卡在星图上,动不得,也放不得。
他盯着桌上那本《针路簿》,封皮磨得发白。郑七说过,牵星术靠的是天象与心气相通,不是光看星斗就能懂的。可如今,人还在,图却像活了一样,等着吸血。
***
老张头提着油灯走进西厢房时,郑七正伏在案前。桌上铺着那幅阿拉伯星图,纸面泛黄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回来。他左手按着太阳穴,右手握笔,在纸上描画一道弯曲的线。
“郑师傅,换灯了。”老张头把油灯放在角落,怕烟熏到图纸。
郑七没抬头。“盐水再熬一锅,加半勺海灰,三滴鱼胆汁。”
“这么配?”老张头皱眉,“先前不是只用盐水吗?”
“不一样。”郑七声音哑了,“这图……它不吃寻常药。”
老张头不敢多问,端起炉上小锅就往外走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,见郑七咬破指尖,将血点在图上一个星位,血珠竟顺着线条滑行,最后停在一个火山符号旁。
他心头一跳,赶紧拉上门。
***
陈浪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,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。二更天了。他刚想出门迎人,就见老张头跌跌撞撞跑进来,脸色发青。
“出事了!”
陈浪立刻抓起桌上的短刀。“郑七呢?”
“倒下了!”老张头喘着,“嘴里冒血,手里还抓着那张图!”
陈浪拔腿就往西厢房冲。
推开门,一股腥气扑面而来。郑七仰躺在地,嘴角渗着血,右手仍死死攥着星图一角。陈浪蹲下身探鼻息,还有气,但呼吸极浅。他小心掰开老人的手,抽出那张图。
图纸中央,原本空白处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航线。线条蜿蜒如蛇,从东南海域一路向南,穿过数个岛屿标记,最终指向一座标着火焰符号的山峰——爪哇死火山。
航线不是画上去的,是渗出来的。
陈浪盯着那血线,手指划过纸面。湿的。他凑近闻了闻,不是墨味,也不是药味,是海水混着铁锈的气息。
“他什么时候开始吐血?”陈浪问。
“就刚才。”老张头指着桌上笔砚,“他拿自己血试图融合星纹,说‘若天不允,便以命换’。话没说完,一口血喷在图上,人就倒了。”
陈浪沉默。他知道郑七倔,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破局。牵星术本就是秘传,讲究心神合一,强行破解,等于逆天而行。
他把图卷好,塞进怀里。“抬他去内室,关门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
老张头答应一声,和另两个水手一起将郑七抬走。
陈浪站在空屋里,看着地上那一滩血。还没干透,映着油灯光,泛着暗紫。
***
天快亮时,有人来报,说岛外来了艘小船,挂着白旗。
陈浪赶到码头,见哈桑站在船头,披着深色长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听说你们的老舵工病了?”哈桑开口,声音不高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陈浪站在岸上,没让他上岛。
“送药。”哈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安神补血的方子,我船上大夫配的。”
陈浪冷笑。“你的人炸了我的炮,留了带毒的绳,现在又送药?”
哈桑不恼。“牵星术需要活人祭,你们不懂规矩,硬闯禁图,伤的是自己。”
“什么祭?”陈浪盯着他。
“血祭。”哈桑说,“星图认主,不认贼。你们用盐水泡,用火烤,用针刺,都不是法子。它要的是通晓者的心血,还得是自愿的。”
陈浪不动声色。“那你为何没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