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爪哇死火山的轮廓。血色航线指向的地方。
他立刻下令抛锚减速。这种地方不能硬闯,得先探路。周猛带两个胆大的水手坐小艇出发,每人手里一根长篙,专门测深探流。临走前,陈浪塞给他一块铁牌:“遇险就敲,三短两长。”
小艇划进黑雾,很快消失不见。
船上静得可怕。没人说话,只有风刮过帆布的声响,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吟唱。像是女人在唱歌,调子古老,听不清词,但节奏和人的心跳一致。几个年轻水手开始喘粗气,额头冒汗。
陈浪走到他们面前,解开衣领,露出锁子甲下的皮肤。“看看我。”他说,“心跳乱了吗?乱了就活不成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,声音沉稳。几个水手慢慢平静下来。
半个时辰后,小艇回来了。周猛浑身湿透,手上多了道划伤,但精神尚可。他带回消息:前方主航道可通行,但右侧有一片尖锐礁群,形如竖立的牙齿,必须避开。只要微调航角十五度,就能安全通过。
“我亲自带路。”陈浪说。
船重新启航。这次他让周猛在船头持灯,只亮一盏微弱油灯,避免惊动更多异样。郑七靠在舱壁,继续念口诀,声音比之前稳了些。船身随着洋流起伏,每过一道波峰,都能感觉到下方海床的形状在变化——越来越陡,像是正驶向一个巨大坑口。
黑雾终于有了边际。
前方出现一道分界线,像是刀切出来的一样,外面是昏白天色,里面仍是墨团般的黑暗。当船头冲出雾区那一刻,阳光洒在甲板上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回头望去,那片黑雾静静悬在海面,不动,也不散。仿佛它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陈浪说。
周猛报数,三十七人,少了一个。底舱那个喊娘的水手不见了。没人看见他怎么走的,也没人听见落水声。
陈浪没多问。他把那枚失效的指南针攥在手里,金属外壳冰凉。刚才在雾里,它炸得粉碎,可就在最后一刻,指针曾微微颤了一下,指向火山方向。
“继续走。”他说。
船队缓缓前行。远处,死火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山顶光秃,没有植被,四周海面泛着淡淡的硫磺黄。风带来一丝焦味。
郑七被人扶进内舱休息。他右手还在渗血,嘴里仍喃喃念着星图口诀。周猛守在舵旁,刀收进鞘里,但手一直没离开柄。
陈浪站在船首,望着那座沉默的火山。他知道,哈桑留下的牵星板还没送来,可这航线已经把他带到这儿了。不管前面等着的是矿脉、陷阱还是别的,他都得走下去。
忽然,船尾传来扑通一声。
有人从栏杆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