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贴着礁石刮过,陈浪靠在观星台断墙边,右臂的黑线已经爬到肘窝。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块青铜残片,边缘还沾着血,是刚才吸蛇毒时划破的。
这伤不能拖了。他起身往郑七住的石屋走。路上经过货栈,守夜的水手低声报,哈桑的人半个时辰前送来个木匣,说是“压惊礼”,放在门口就走了。
陈浪没停步。他知道那匣子是谁送的——哈桑在岛上留了三天,临走前亲手交给他这块牵星板,说是祖上传下的航海宝物,能辨暗流、避礁脉。当时他没接,是塞琳娜代收的。
现在那东西就在他怀里,贴着胸口,有点热。
郑七的屋子低矮,墙上挂满褪色的布质星图,桌上摆着一套铜制仪器,是他祖传的“海青天针路仪”。老人正背对门坐着,手里摩挲一块龟甲,听见脚步才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郑七声音沙哑,“手上的毒还没清?”
“没清。”陈浪从怀里掏出牵星板,“但这东西,我总觉得不对。”
木匣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乌木板,中间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。宝石表面有细密刻痕,像是星轨,又像某种文字。
郑七一见这板子,手抖了一下。他伸手想碰,又缩回。
“这是……血星石?”他低声说,“早该沉海的东西。”
“你知道它?”
“二十年前,我在占城听老船师讲过。”郑七盯着那宝石,“说阿拉伯人有种牵星术,不用罗盘,只看星光落在石上的影子就能定方位。但要用活人血祭石,才能通灵。”
陈浪不动声色:“那你帮我看看,它能不能用。”
“不能!”郑七猛地站起,“这种东西动不得!昨夜巫师那面镜子里的狼影,和这石上的光路是一路的!都是引灾招煞的邪器!”
“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。”陈浪把青铜残片拍在桌上,“蛇是被人放进箱子的,毒和塞琳娜的配方一样。吴掌柜死前说有个姓陆的文官在背后插手。哈桑走了,但他留下的每样东西都在动。”
郑七沉默片刻,拿起牵星板翻看背面。他忽然皱眉:“你看这里。”
木板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凹槽,形状像北斗七星中的一颗。
“这是‘斗破位’。”郑七说,“只有在季风转向前夜,第七星落进这个槽口,才会生光。可现在离季风还有五天。”
“今晚就是转风前夜。”陈浪抬头看天,“信风提前了。”
郑七愣住。
两人没再说话。郑七取来工具,将牵星板小心嵌入“海青天针路仪”的校准槽中。铜器发出轻微咬合声,像老船榫头扣紧。
夜渐深,雾散了些。北斗七星缓缓西移。
当第七星的光斜照下来,正好落入宝石中央的凹槽时,整块石头突然亮起,红光顺着刻痕蔓延,像血管充血。
郑七后退两步,撞翻了桌角的油灯。
光在墙上投出影子——不是星图,也不是航线,而是一座城池的轮廓。高墙环列,中央宫殿森然,四周草原辽阔。
“这是……哈拉和林?”陈浪认了出来。他在市舶司看过蒙元的地图,这正是蒙古大汗所在的都城。
“鬼宿引路!”郑七声音发颤,“动了这板子,星煞会追魂!我们得把它扔进海里!”
“不。”陈浪盯着那光影,“它不是要带我们去看过去,是要指一条路。”
他拔出短匕,在掌心割开一道口子,血滴落在宝石上。血珠顺着凹槽滑行,红光忽明忽暗,墙上的影像开始扭曲、重组。
最终,光影凝成三条交错的航线,从泉州出发,绕过吕宋,穿过爪哇海沟,终点分别指向苏禄、渤泥和真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