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掠过崖口,陈浪蹲在礁石上,手里那半只碎碗的裂纹还泛着微光。他刚把油布包塞进怀里,就听见东南海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。
是巡礁水手定下的暗号——有船靠近,无灯无旗。
他站起身,望向远处。三艘帆船正缓缓漂近,船身低矮,像是南洋常见的商艇,可这个时辰不该有货船走这条水道。更奇怪的是,它们靠近后突然降帆,像在等什么。
周猛提着刀从礁道上来,脚步沉稳。他看见陈浪站在崖边,便快步走近。
“浪哥。”
“东南浅湾。”陈浪没回头,“你带人过去,埋伏在老滩头后面。那些船是幌子,主攻点不在东南海崖。”
周猛点头。他知道那个地方,小时候练刀就在那片礁石后。退潮时能踩着暗石趟水上岸,外人根本看不出路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没停。
陈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,才下令在东南海崖点起火把,敲锣放箭。声响一起,那三艘船果然有了动静,小艇陆续放下,十几条人影开始涉水。
但他们的方向,正是东南浅湾。
天还没亮,海雾浓得化不开。周猛带着十名刀手趴在礁石后,听着潮水拍岸的声音。脚下沙地湿冷,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咸腥味。
过了半刻钟,第一队人踏上滩头。
全是蒙面武士,穿黑衣,脚裹皮靴,手里握宽背长刀。领头那人身材高大,刀出鞘时划了个弧,动作干净利落。
周猛盯着那人的手腕。月光下,一道旧疤清晰可见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刀劈空而下。
“拖刀计!”
那人一惊,横刀格挡。两柄铁器相撞,火星四溅。
周猛步步紧逼,刀势如浪,一招接一招压上去。对方招架得吃力,却始终不退。打到第七式时,那人突然变招,使出一记回旋斩,竟是沧州刀法里的“回风斩”,还是周家秘传的变式。
周猛瞳孔一缩。
这刀法,只有当年县衙捕役副手才会。那人曾亲手将他妹妹拖进牢房,再也没出来。
“是你!”他怒吼,刀锋直取咽喉。
那人闪避不及,肩胛被砍中,踉跄后退。周猛趁势压上,双手握刀,全力下劈。
就在这时,刀身“咔”地一声闷响。
六十三斤重的镔铁大刀,从中断裂。
断刃卡在敌人骨缝里,周猛来不及抽身,对方反手一刀扫来。他侧身躲过,左臂仍被流矢擦过,火辣辣地疼。
他丢开断刀,赤手夺过敌将兵刃,反手捅进对方胸口。
那人倒地,抽搐几下不动了。
周猛跪在滩头,喘着粗气。他低头看着断刀,刀柄还在手里,刀身裂成两截,断口参差。
身后刀手赶上来清理残敌。周猛没动,只是伸手摸了摸断口内侧。
指腹碰到了一点硬物。
他用力抠出来,是一小块青铜碎屑,颜色发青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别的东西上砸下来的。
这时陈浪带人赶到。
他蹲下查看尸体,掀开那人衣襟,在贴肉处摸出一枚铜牌。郁金香图案刻得精细,背面有波斯文印记。
“哈桑的人。”陈浪声音低下来。
他接过断刀,翻看断口。裂痕不是从外劈开的,而是内部先有损伤。他用手指探进裂缝,又掏出几粒细小的青铜渣。
“有人钻孔灌料,再封死表面。”他说,“这刀早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周猛坐在断崖边,一言不发。他把断刃放在膝上,用粗布慢慢擦拭。刀身映不出光了,但他还是擦。
陈浪走过来,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上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。
周猛没抬头。他右手攥着那枚铜牌,左手摩挲着刀柄上的“忠义”二字。那两个字是他自己刻的,原来是个赌坊标记,后来被陈浪改成团队信物。
现在刀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