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正午，海面平静如镜。太阳悬在头顶，晒得甲板发烫。女儿靠在塞琳娜身边睡着了。郑七坐在船尾，掌心摊着牵星板，忽然手指一抖。
板面浮现出几道细红线，像是被人用针划过。
“来了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什么来了？”陈浪走过去。
“鬼哭礁的声音。”郑七抬头，右耳又渗出血水，“二十年前听过一次，全船人都疯了。”
陈浪皱眉。“现在呢？”
“听不清，但快了。”他握紧牵星板，“这罗盘不对劲。它不是引路的，是招魂的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，转身进舱，取出铁匣放进铜盆，倒入海水。
水面晃了晃，涟漪一圈圈扩散。渐渐地，泛起模糊轮廓——一座岛屿，四面环礁，中间有火山口。
位置正是指针所向：苏门答腊以东三百里，空白海域。
他伸手搅乱水面，图像消失。再放进去，图像重现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他说。
晚上，轮到周猛值守。
他坐在甲板角落，左腿包扎处渗出血迹。夜风凉，他披了件旧袄，眼睛一直盯着舱门。
半夜，铁匣缝隙透出幽蓝光。他悄悄起身，掀开油布一角。
光映在陈浪脸上。他睡着了，眉头紧锁。眉心处浮现一道短痕，像刻上去的符文，一闪即逝。
周猛立刻盖上油布。
他坐回原位，手按在断刀柄上，一夜未合眼。
第三天清晨，郑七突然站起来，指着海平线。
“有雾。”
陈浪走出船舱，眯眼看去。前方海面升起一层薄雾，灰白色，缓慢移动。不像寻常海雾那样随风散开，反而聚而不散，像一张网。
“绕开。”他说。
“绕不开。”郑七声音发颤，“它跟着罗盘走。”
陈浪低头看怀中铁匣。指针纹丝不动，仍指向雾中深处。
“那就穿过去。”
“你会丢命。”郑七抓住他胳膊，“那雾里有东西。我闻到了——烧香的味道，还有铁锈。”
陈浪甩开手。“我们没得选。船队等消息，岛上还有人等着药。”
他下令调帆，直入雾中。
雾越来越浓，能见不过数尺。船行无声，连浪声都听不见。女儿醒了，抱住塞琳娜不敢说话。周猛拄刀立在船头，随时准备迎敌。
郑七瘫坐在船尾，牵星板掉在地上。他双手抱头，嘴里反复念着：“鬼哭礁回来了……鬼哭礁回来了……”
陈浪站在舵位，一手扶帆绳，一手按在铁匣上。
罗盘仍在发烫。
雾中远处，隐约出现一点红光，像炭火余烬。接着是第二点，第三点，排成弧形，像是某种阵列。
他盯着那片红光，没有下令停船。
船继续前行。
红光越来越近。
看清了。
那是几十个悬挂的灯笼，挂在半空，却没有杆子支撑。每个灯笼下垂着一根绳索，末端绑着一只手掌。手掌肤色蜡黄，指尖乌黑，还在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