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南吹来,带着咸腥味。陈浪抱着塞琳娜,女儿紧跟在后,脚下的焦石被踩出一串浅印。
山道狭窄,两旁是裂开的岩壁。身后传来闷响,像海底打雷。他没回头,只把塞琳娜往上托了托。她的呼吸贴着他胸口,微弱但还在。
“爹……”女儿小声叫。
“别停。”他说。
前方祭坛入口已塌下半边,巨石滚落,堵死了主路。烟尘未散,热气扑面。陈浪脚步一顿,转身看向侧方残存的石梁——那里还连着一条窄道,通向海岸。
“走那边!”他喊。
话音未落,郑七突然扑倒在地,整个人缩进一块断裂的石板阴影里。他扯下头巾裹住口鼻,又抓起一把灰土抹在脸上,蜷成一团,不动了。
“别管我,走!”他低吼。
陈浪一愣,立刻明白过来。这老舵工是在装死。当年东海逃命时用过的法子,如今再用一次。
他拉起女儿,快步冲向侧道。
刚踏上石梁,周猛从后面赶上来。他左腿跛着,脸色发白,却一把将陈浪拦下。
“浪哥,你背人,上不去。”他说,“踩我肩膀。”
说着,他把断刀插进岩缝稳住身子,背靠断壁跪下,双手撑地。
陈浪没迟疑,一脚踏上周猛肩头。石梁高出近丈,他借力一跃,先将女儿送上去,再返身拉郑七。老舵工爬得吃力,右耳不断渗出淡红液体,但他咬牙撑住了。
最后是塞琳娜。
陈浪俯身,一手托她腰,一手护住她头,慢慢举过头顶。周猛在下面扶着他的腿,膝盖压进碎石里。
“上了!”他喊。
陈浪攀上石梁,接住塞琳娜。三人沿着焦土小路疾行百步,身后轰然一声巨响,整座祭坛塌陷下去。黑液从裂缝喷涌而出,像潮水倒灌,瞬间吞没了入口。
他们站在坡顶,喘着粗气。
“周猛呢?”女儿突然问。
陈浪猛地回头。
周猛还跪在原地,半边身子被滚落的碎石压住。他正用力推开一块石头,手臂青筋暴起。
“快!”陈浪跳下石梁,冲回去。
两人合力把他拖出来时,周猛左腿伤口裂开,血浸透了布条。他疼得额头冒汗,却咧嘴笑了。
“没事,还能走。”
陈浪撕下衣襟重新包扎,动作利落。然后他蹲下身,让周猛趴到背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四人一路下行,火山口的白烟越来越浓。海风渐强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岸边,独木舟还在,绳索松垮,船头朝外。
“有人动过船。”郑七说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陈浪放下周猛,检查船底和桨架。没有陷阱,也没有标记。
他抱塞琳娜上船,安置在舱底铺好的麻席上。女儿坐在旁边,握住她的手。郑七坐到船尾,掏出牵星板看了看,又收回去。
“耳朵疼?”陈浪问。
郑七点头。“像有海水往里灌。”
周猛坐在船头,拄着断刀当拐杖。他盯着陈浪怀里那个铁匣,声音低沉:“那东西真要带回去?”
陈浪没答。他打开外袍,摸了摸胸口的防水铁匣。里面是黄金罗盘。它一直在发烫,指针固执地指向东南偏南,一个海图上没有的地方。
“先回船队。”他说,“别的事,路上再说。”
周猛没再开口。
陈浪解开缆绳,扬起帆。信风正好,船头切开水面,驶向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