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在柱子上猛挣，脖子青筋暴起。郑七在舱内尖叫，声音像从井底传来。两个水手同时扑向船边，被同伴死死拉住。
陈浪再劈一斧，又是一道裂痕。
这次，罗盘自己动了。指针疯狂抖动，发出蜂鸣般的声响。月光照在盘面，映出一片模糊影子——像是无数人在海里漂浮，手向上伸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进脑子。疼让他清醒。
“周猛！”他吼，“敲桅杆！用刀背！用力敲！”
周猛愣了一下，抄起刀背砸向铁箍。“当！当！当！”声音连成一片。
高频震动传遍全船。罗盘嗡鸣加剧，指针几乎看不清影子。
陈浪把斧刃卡进裂缝，双脚蹬地，全身力气压上去。
“咔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罗盘炸开，碎片飞溅。
中央铜芯脱落，一块银片掉出来，落在甲板上。陈浪捡起，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纹样——一朵三瓣郁金香，花瓣尖端带钩，和哈桑商队旗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他捏紧银片，手心被边缘割破。
舱内郑七惨叫一声，整个人抽搐起来，右耳喷出一股冰水，染湿了半张床铺。他双眼翻白，昏死过去。
周猛瘫坐在地，靠着柱子喘气。他眼神空了，嘴里喃喃：“她不在了……早就没了……”
陈浪站直身子，举起断斧和最大一块罗盘碎片。
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都看向他。
“你们看到的，听到的，都不是真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这东西不是罗盘，是诱饵。它靠你们的记忆活着，拿你们的命当燃料。哈桑送它来，就是要让咱们迷航，让人疯，让船自己开进埋伏圈。”
他走向火炉，掀开盖子，把碎片扔进去。
金属烧红，发出刺鼻气味。银片熔化，郁金香图案一点点扭曲、消失。
他再把剩下的碎片全扔进去，最后连铁匣也砸扁了丢进去。
火焰腾起，照亮整艘船。
等火小了些，他亲手把炉灰舀出来，走到船尾，撒进海里。
灰随水流散开，很快不见。
天边微亮，信风依旧。
陈浪回到主舱，塞琳娜交代的手法还记得。他取针，蘸药，按在郑七耳后三寸处，轻轻一挑。黑血流出，颜色比昨夜更深。他用瓷碗接住，血滴入碗底，还是朝东南滑。
但他不再看了。
他把碗倒扣在桌上，转身走出舱门。
周猛还坐在船尾，左腿不停抽动。陈浪走过去，解开绳子。
“能站起来吗？”
周猛扶着栏杆，慢慢起身。腿瘸得厉害。
“以后……还信这个？”陈浪问。
周猛摇头。“不信了。海上的路，得自己走。”
陈浪拍拍他肩，“去换药。然后轮值。”
他自己走到船头，手搭在舵柄上。
没有罗盘，没有星图，只有风推着帆，浪托着船。
他眯眼望向前方海面。
远处水波一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