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拄着拐从舱里出来,见他过来,低声问:“郑七怎么样?”
“吃了药,稳住了。”
“那哈桑呢?”
“还在底舱锁着。”
周猛冷笑一声。“这种人,留着就是祸根。”
“现在不能动他。”陈浪说,“他背后连着赵安福,也连着蒙古人。我们一杀他,信号就断了。得让他活着,把线拖出来。”
周猛哼了一声,靠在栏杆上。“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跟。”
陈浪把手搭在舵柄上。帆吃满了风,船速渐快。
“先南行。绕开泉州外洋的巡哨船。等风转西,就进吕宋水道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陆子渊那边?”
“不。”陈浪摇头,“这种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周猛不再问,默默退到一边。
陈浪望着前方。海天交界处,一道暗影闪过,像是有东西沉下去了。
他没动,也没叫人。
船继续往前。
第二天清晨,塞琳娜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,头发用布条扎紧。她进主舱看郑七,脉象已稳,耳周结了薄痂。
她取针,挑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瓷碗里。又从郑七耳后取了一滴黑血,混在一起。
血水在碗底转了半圈,朝东南滑去。
她把碗端到窗边,倒掉,洗净。
回来时,陈浪正在看航海日志。
“你还留着那块银片?”她问。
“在铁匣底层。”
“烧过的东西,还能用?”
“不一定有用。”他说,“但哈桑的标记不会随便刻。这朵郁金香,一定对应某个港口或航线。”
塞琳娜沉默一会儿。“我去底舱,再审一次哈桑。”
“小心。”陈浪抬头,“他嘴上无真话,心里有毒计。”
她点头,转身出门。
底舱门打开时,哈桑正闭目养神。听见脚步,他睁开眼,看见是塞琳娜,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没应,走到铁笼前,蹲下。
“最后一封信,是谁写的?”
哈桑不答,只看着她颈后。“你的花……没了?”
她抬手摸了摸,皮肤光滑。“被风吹走了。”
哈桑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笑开。“也好。花落了,人才能飞。”
“告诉我标记在哪。”
“你猜。”他靠回柱子,“也许在船上,也许在岸上。也许……就在你们每天喝的水里。”
塞琳娜站起身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,扎进他手腕。
哈桑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
“下次,我扎的是心口。”她说完,转身离开。
走出底舱,阳光刺眼。她抬手遮了遮,脚步没停。
陈浪在甲板上等她。
“问不出。”她说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他会开口。只要他还想活。”
她点头,走到船尾,拿起一块磨刀石,开始打磨匕首。
刀刃在石上发出沙沙声。
陈浪走过去,递给她一杯盐水。
她接过,喝了一口,继续磨。
刀锋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