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南来,船尾划开一道白浪。
陈浪站在舵位前,手搭在舵柄上,目光扫过海面。远处三艘快艇正从侧后方逼近,帆未全张,却借着退潮的流势滑得极快。他认得那种船型——北地常用的双桅哨艇,吃水浅,转向利落,专走近岸急流。
“是蒙古的先锋。”周猛拄着拐从舱里出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
陈浪没答话,只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指南针。指针稳稳指向南偏西五度,与昨夜塞琳娜测的航向一致。他回头看了眼主舱,帘子垂着,郑七还没醒。
“降帆。”陈浪下令,“留半帆吃风,绕礁区走。”
水手们立刻动手收帆。船速慢了下来,船头微微右偏,驶向一片浮标稀疏的浅水带。这片海域布满暗礁,寻常船只不敢贸然进入,但陈浪手里有郑七早年手绘的潮汐图,知道哪条道能在退潮时通行。
敌船紧咬不放。片刻后,三艘艇呈扇形散开,中间那艘打出一面黑旗,旗角绣着狼头纹样。
周猛盯着那面旗,右手慢慢握紧了刀柄。“他们认出我了。”
“你不想打?”陈浪问。
“想。”周猛抬头,“但我不能让船停。你们得走。”
陈浪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打算怎么拦?”
“用我的法子。”周猛咧嘴一笑,“拖刀计,改过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小艇,动作利索,拐杖一扔,翻身跳下。两名水手跟着放下绳梯,将小艇推入水中。周猛提刀上船,单桨一撑,朝左翼敌船迎去。
敌将站在船头,披铁鳞甲,手持弯刀。见周猛孤身前来,并不急攻,反而下令减速。等两船相距不到十丈时,才猛地挥刀,一声呼哨,两侧副骑同时加速包抄。
周猛不进反退,小艇倒划数尺,大刀横在膝上,刀尖朝后,摆出旧式拖刀架势。敌将冷笑,纵身跃起,一刀劈下,直取肩颈。
就在刀锋落下瞬间,周猛突然松手。
六十三斤重的镔铁大刀顺着惯性向前滑出半丈,刀柄末端的铁环“咔”地一声勾住了敌将手腕护甲的缝隙。敌将收势不及,整条右臂被带得前倾,脚下踉跄。
周猛左脚蹬板,整个人弹起,左手抽出刀鞘,顺势往前一送,鞘尖狠狠撞在敌将膝窝。骨裂声响起,敌将惨叫跪倒,手中弯刀脱手坠海。
另两艘敌船见状急冲而来。周猛落地未稳,已旋身回扑,右手探出,在空中一把抓住自己那柄大刀的刀柄。他借转身之力将刀背压上敌将脖颈,将其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再靠近,”他吼道,“我就砍了他!”
追兵停下。两艘船在五丈外徘徊,不敢再进。
海风吹动残帆,拍打着桅杆。
周猛喘着气,低头看着脚下俘虏。那人满脸血污,仍咬牙不语。周猛伸手扯开他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一块烙印——一只展翅鹰隼,底下刻着“万户府”三字。
“果然是蒙古的探路狗。”他冷声说,“谁派你来的?赵安福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敌将啐出一口血沫,不答。
周猛也不再多问。他抬起刀背,在对方额角轻轻敲了一下。“绑了,挂船尾。”
水手划船靠拢,将俘虏五花大绑,拖到主船后部,拴在木桩上示众。其余敌船见主将被擒,又忌惮礁区难行,缓缓后撤,最终消失在雾线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