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。”阿卜杜勒点头,“他已经在东山外洋设了三个暗哨,专门盯着每月初七的盐船。他还收买了你们的一个火长,叫吴三儿。”
陈浪眼神一冷。这个名字他听过,负责南线补给船队的副官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躲他。”阿卜杜勒摊开手掌,露出那道漩涡疤,“十五年前,我在亚丁港见过一块同样的金,当时我师父拿了它,三天后整艘船沉了,只有我抱着浮木活下来。从那以后,我就不再碰这种东西。但我必须让它落到对的人手里。”
陈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这批货,不能留在岛上。”
“你要毁了它?”
“不。”陈浪摇头,“我要把它沉下去。不是销毁,是归还。”
他转身走向高台,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这批金子,不是财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,“是债。谁拿了它,谁就得替所有人还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几个搬运工脸色发白,悄悄往后退。
“从今天起,谁也不准再提‘黄金换船资’的事。”陈浪继续说,“潮信钱庄兑银票,靠的是盐、茶、硫磺,不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。谁敢私下交易,按叛岛处置。”
周猛不知何时已站在甲板边缘,听见这话,默默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把铁箱拿来。”陈浪下令。
水手抬来一口厚壁铁箱,四角包铜。陈浪亲自监督,将五根变形的金条一一放入箱内,再用麻布塞紧缝隙。箱子封好后,焊死接口。
“选个深水穴。”他对舵工说。
“北礁口外五十丈有处断崖。”老张头答,“底下是海沟,常年暗流冲刷,东西沉下去就再浮不上来。”
“就那儿。”陈浪点头。
铁箱被吊上小船,由两名水手划向北礁。阳光刺眼,海面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陈浪立在码头高台,手里捏着那张描有漩涡的纸片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咸腥味。他想起昨夜俘虏呕出的黑血,想起塞琳娜开腹取信的手法,想起赵安福信纸上那行小字:“南线船队,初七出港。”
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阿卜杜勒站在岸边,目送小船远去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那道漩涡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小船到达断崖边缘,水手撬开箱底重石,铁箱缓缓下沉。刚入水时还看得见轮廓,几息之后便消失在深蓝之中。
陈浪正要转身,忽然看见海面一阵波动。不是浪涌,也不是鱼群游动,而是一种缓慢的旋转,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他眯起眼。那漩涡越来越明显,直径约莫三尺,中心漆黑如墨。
阿卜杜勒也看到了。他嘴角微扬,轻声说了句什么,但风太大,没人听清。
陈浪快步走下高台,走到岸边。他盯着那漩涡,手指紧紧压住航海日志里的纸片。
漩涡持续了十几息,然后慢慢散开。水面恢复平静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就在最后一圈水纹消失的瞬间,一片金色的细屑浮了上来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被浪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