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一名水手偷偷划小艇出去。他想捞块金子,刚弯腰,手碰到水面,整条胳膊瞬间变黄。他惨叫一声,拼命往回划。其他人把他拖上船时,他半个身子已经僵了,皮肤像镀了层铜,眼睛翻白。
医者说救不了。那人现在躺在底舱,一动不动,像尊塑像。
天亮后,陈浪召集所有人。
“谁再靠近漩涡,杀无赦。”他说,“船留在五百步外,轮流值守。不准下海,不准拾物,不准提名字。”
没人敢问哪个名字。
傍晚,风里传来一阵哼唱。
几个老水手脸色变了。那是郑七常念的童谣。
“金眼开,魂归来,葬身者名早刻台……”
歌声飘忽,不知从哪来。有人说是海底传上来的,也有人说看见礁石上有影子在动。
塞琳娜坐在舱里,用银针扎自己手腕。她怕睡着,怕梦里被人拉走。她知道这种陷阱——用血引人,用名锁魂。她在哈桑的秘典里读到过,古时有种契约,以姓名为契,以命格为押,一旦应验,逃不过三劫。
第一劫:见名。
第二劫:血祭。
第三劫:归位。
她看着窗外那片金海,低声说:“我们早就进来了。”
陈浪在船首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,他又去了那块碑。
这次他带了刀。一刀劈下,石碑裂开一道缝,却没有碎。裂缝里渗出暗红液体,味道像腐烂的海藻。他退后两步,看着那血慢慢被金流卷走。
回来后,他把左手重新包扎。
“下令。”他对传令兵说,“舰队绕漩涡三里巡行,保持距离。旗语定为‘风不起,锚不拔’。”
“不走?”副官问。
“走不了。”他说,“它知道我来了。”
中午,阿卜杜勒悄悄打开一个小铁盒。里面藏着一片星图碎片,比之前交出的那块多出一段曲线,直指漩涡中心。他手指摩挲着边缘,额头冒汗。
他本想等陈浪死在这里,自己拿着完整地图去找新主。但现在,他怕自己也成了祭品。
下午,塞琳娜发现海底又有动静。
她用毒粉凝出一条通道,带两人潜到碑侧。在石碑背面,她摸到了一行新刻的字——还未完全成型,像是正在生长:
**潮尽之时,即是归期**
她回来时,直接倒在医舱床上,嘴里喃喃:“红海……妹妹……别过去……”
陈浪坐在她床边,听到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那块从碑上抠下的碎石放进她手里。
夜里,风又起了。
但不是从海上吹来,是从漩涡中心往外吹。带着热气,像从炉膛里喷出的火。金流旋转加快,残骸不断被吸入。在最深处,隐约有东西在动,巨大,缓慢,像是某种结构正在组装。
陈浪站在船头,左手贴在刀柄上。
他知道这地方不会放过他。
他也知道,有些路,踏上一步,就不能回头。
他抬头看天。北斗斜挂,离海面很近。
“潮水不等人。”他说。
他解下腰间指南针,扔进海里。
金流一闪,把它吞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