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点头。“昨夜血开道,不只是通了一条路。我和周猛、塞琳娜的血混在一起,滴进金流,那道蓝光才升起来。它不是自然现象,是某种回应。就像罗盘指北,潮水按时涨落,它也有它的规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你能控它?”
“不能控,但能感。”陈浪说,“它认得我们的命格。只要我们不动摇,它就不会断。”
周猛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“所以你现在不怕他用孩子吓你?”
“怕。”陈浪说,“但我更怕自己乱了阵脚。潮水不等人,可要是方向错了,哪怕赶上了也到不了岸。”
他转身走向舱室门口,又停下。“让少年护岛队上甲板轮岗。给他们配短刀和哨笛,负责传令和巡舱。别让他们碰火器,但要让他们知道,今夜谁都在战位上。”
周猛点头,“我去安排。”
他拄着杖往船尾走,途中腿伤发作,身子一歪,撞在舱壁上。他咬牙撑住,慢慢滑坐到地上,喘了几口气,才重新扶着墙站起来。他没叫人,也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。
陈浪看着他的背影,没说话。他走进舱室,从箱底拿出一块旧布,把航海日志包好,放进防水匣。然后取出一把小刀,削短了火绳长度。这是为了确保炮击节奏更快。
做完这些,他走出舱门,回到船首。
海雾开始升起,由北向南漫来。敌舰的灯光在雾中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纱。但那艘旗舰仍能看清,船头站着几个人,似乎正在议事。
陈浪盯着那里,右手轻轻敲着日志边缘。一下,一下,节奏稳定。
突然,蓝光闪了一下。
不是平常的闪烁。
是一次短促的亮起,像是回应。
他抬起头。北斗斜挂,离海面更近了。信风还没起,但空气中有种沉压的感觉,像是暴风雨前的安静。
他伸手摸了摸刀柄,低声说:“你等我,我也在等你。”
雾越来越浓。整片海域像是被裹进一层灰布里。敌舰的身影逐渐淡去,只剩微弱灯光浮动。
就在这时,一艘小艇从敌阵中驶出。速度不快,直奔陈浪所在旗舰。
艇上一人站立,手里举着一面白旗。
“叫降?”周猛被人扶上甲板,看见这一幕,冷笑一声,“现在想谈?晚了。”
陈浪没动。他看着那艘小艇靠近,在三百步外停下。艇上人开口喊话,声音随风传来。
“市舶司提举赵大人有令!陈浪若肯束手归降,交出星图与海路秘本,可保家人平安,免全军覆没之祸!若再执迷,明日此时,便是你女儿问斩之刻!”
喊完,那人放下白旗,调转船头返回。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过了很久,周猛低声问:“你说怎么办?”
陈浪看着那艘离去的小艇,终于开口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怕死。”
“其实我们怕的是忘了为什么活着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准备迎战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敌舰方向。
“第一波炮火,打他们的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