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不想去。”陈浪声音低下来,“我是不能让兄弟们死在半路上。吕宋我们要拿,但得踩着潮头去,不是撞着礁石去。”
“那你就等?”周猛冷笑,“等蒙古人把营扎好,炮架上岸,再让我们冲上去挨打?”
“他们不会那么快。”陈浪拿起桌上的残片,“这图是藏在请柬里的,说明他们还没完全控制吕宋。要是真站稳了,何必派人来谈?古迪尔那一趟,是试探,也是逼我们先动。”
“所以我们就该先动手!”周猛往前一步。
陈浪抬手,一把按住他刀柄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现在走,是乱命。船出港,遇逆流,断粮断水,人困在海上,才是真给了他们机会。我要的是拿下吕宋,不是让队伍散在海里。”
两人对视。周猛喘着粗气,眼里全是火。
“你压着我不让动,”他说,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?”
“正午。”陈浪松开手,“潮满那一刻,风向也正好。那时出海,顺水顺风,一天一夜就能到鬼门礁。”
“要是他们中午前就动手呢?”周猛问。
“那就让他们动。”陈浪走到灯下,吹熄了油灯,“我们不在海上,就在岸上等着。他们敢登陆,我们就敢打。他们不敢,我们就抢时间。”
周猛没再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刀上,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“去检查‘海青天’号。”陈浪下令,“舵有没有修好?帆布够不够?淡水带足没有?我要每一艘船都准备好,但不准升帆,不准离港。等我信号。”
周猛转身就走,脚步重重砸在地上。
郑七咳了几声,扶着桌子站起来。“正午潮满,方可破雾。”他说,“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吕宋外海,那天也是这时候出发的。”
陈浪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郑七被人扶着回舱。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湿透的残片。
天光渐亮,云层散了些。海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咸味和湿气。码头上人影来回走动,有人搬箱子,有人擦炮管,有人爬上桅杆检查索具。
陈浪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南方。海面平静,但浪头一直在涨。第六级石阶已经被淹了一半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指南针,又看了看掌心的指环。素圈表面温热,纹路像是动了一下。
远处,“海青天”号的主桅杆晃了晃,一根绳索松脱,啪地甩在甲板上。
一个水手跑过去接,嘴里喊着什么。
周猛站在船头,抬头看了一眼高台,没动,也没挥手。
陈浪收回目光,低声说:“再等等。”
正午还没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