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带着几个精干水手在前后船之间来回跳帮,检查每一根连接缆绳。他的左腿旧伤被海水泡得发白,走路一瘸一拐,但动作没停。有次一脚踩空,半个身子滑进海里,被人拽上来时嘴里全是咸水。
“还能行?”陈浪问他。
“死不了。”周猛吐出口里的水,“只要船不散架。”
郑七在舵盘旁坐下,手里紧握牵星板,眼睛盯着北斗方位。他一边咳嗽,一边低声念着口诀,每说一句就用竹尺量一次角度。算到第三遍时,他停下来说:“可以了。辰时三刻,北斗偏南六度,正是入流时机。”
陈浪看了看天,月亮又被云遮住。他掏出指南针再试了一次,发现磁针虽然还在抖,但已偏向东南。他记下这个角度,塞回怀里。
“传令各船。”他站直身体,“准备转向新航线。保持间距,灯号为凭,不得擅自提速。”
信号旗升上主桅,红蓝两色交替闪了三下。各船依次回应,灯火逐一点亮,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歪斜的线。
第一艘船开始转向时,整支舰队都跟着颤了一下。水流立刻裹住船尾,像有东西在拉。主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帆布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稳住!”陈浪大吼,“慢慢转!别硬顶!”
船身一点点挪动,终于切入那条狭窄水道。两侧黑影耸立,那是潜伏的暗礁群。有艘船擦过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,船壳刮出刺耳的声响,火星四溅。
郑七一直盯着星位,嘴里不停报数:“偏了半度……回一点……对,就这样……”
陈浪双手紧握舵柄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此刻不能急,也不能慢。太快会被甩出去,太慢会被卷回去。他只能靠着经验,一点点微调方向。
周猛站在船头瞭望,突然喊:“前面有光!”
众人抬头。前方水道尽头,隐约闪着几点微弱的绿光,像是某种海藻在发光。
“鬼火礁。”郑七喃喃道,“二十年前听过传说,谁走过这条道,就会看见绿火引路。”
“是生路还是死路?”周猛问。
没人回答。
舰队继续前行。绿光越来越近,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泛着青白。突然,最前面那艘船的灯号熄灭了。
“出事了!”周猛拔出刀。
陈浪立即下令:“停船!所有人熄灯!”
整支舰队瞬间陷入黑暗。海风卷着雾气袭来,能见度降到不足十步。他们听见前方传来断续的撞击声,像是木头撞在岩石上。
过了半盏茶功夫,那艘失联的船终于重新亮起灯号,摇晃着退回队伍。
“怎么了?”陈浪问。
船上水手声音发抖:“水道中间……多了块巨石。原先图上没有。”
陈浪看向郑七。老舵工闭着眼,额头冒汗:“地形真的变了。我们得重新测算。”
“现在测?”周猛瞪眼,“后面漩涡越转越快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陈浪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箔。月光再次照下来,银线微微发亮。他忽然注意到,纹路末端有个小标记,像是一枚倒置的锚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完整的图。”
郑七睁开眼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金箔只有半片。”陈浪抬头,“另一半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