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像鬼哭礁。”郑七咳得更厉害,“当年我亲眼见一艘大食船往那片礁区冲,船上人都疯了似的喊‘宝藏到了’。结果整船撞碎,没人活着出来。”
“但我们刚才靠它脱了漩涡。”陈浪说。
“那是第一关。”郑七盯着他,“让你信它,才会往下走。”
舱内静了一会儿。烛火映在两人脸上,光影晃动。
陈浪站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罗盘。磁针还在轻微抖动,比之前稳定了些。
“不管是不是陷阱,这条路我们都踩上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回头,士卒撑不住。往前走,至少还有个方向。”
郑七闭上眼,靠在墙上。“你要查沉船?”
“不急。”陈浪把罗盘放回去,“先让人悄悄测水深。找异常起伏的地势。另外,盯紧北斗偏移。每夜记录一次,看有没有规律。”
“你还信这个图?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陈浪看着他,“但我信星位准,潮汛就不会错。只要海流是真的,路就不是假的。”
老舵工睁开眼,笑了笑:“那你得想好,等找到另一半的时候,要不要打开。”
陈浪没回答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航海日志,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:
**八思巴五年前置图,疑涉沉船,待潜查。勿泄。**
他吹了吹墨迹,合上本子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一名水手在门口禀报:“周猛在前船发现了新情况——海底探竿带回的泥里,有铁屑。”
陈浪抬头:“哪个位置?”
“交汇点以东两里,水深十八丈。”
郑七猛地睁开眼:“那是战船吃水的深度。”
陈浪抓起外衣披上,快步往外走。路过郑七时,他停下来说:“你留在舱里休息。这事我亲自去看。”
老舵工没拦他,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铁片递过去。“拿着。万一遇到老物件,能验是不是军铸。”
陈浪接过,塞进袖口。
走出舱门,海风扑面而来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北斗斜挂,勺柄指向东南。
他站在甲板上,对传令水手说:“通知前后船,改为单列纵队,间距缩短至三十步。夜间灯火管制,只留桅顶一盏绿灯。”
命令传下去后,舰队缓缓调整阵型。帆索吱呀作响,船身轻晃。
陈浪走到船头,从怀中取出那半片金箔。月光还未完全照下来,纹路隐没不见。
他正要收起,忽然感觉手中一热。
抬头一看,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直落下来。金箔表面银线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清晰。末端那个倒置的锚标记,此刻竟微微发亮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发现那标记的位置,正对着前方海面某一点。
他立即转身喊:“掌舵!右满舵!朝那个方向偏五度!”
舵手愣了一下:“可那边是浅水区……”
“照做!”陈浪吼道。
船身缓缓转向。刚挪出不到十步,前方水面“轰”地一声炸开,一股黑水冲天而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猛然升起。
所有人扑倒在甲板上。陈浪抓住栏杆稳住身体,死死盯着那片水域。
黑柱持续了几息,然后慢慢退去。海面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手中的金箔,纹路已经变了。原本的航线向右延伸了一段,多出三个转折点,终点画着一个方形符号,像是一座沉没的城。
郑七被人扶着走出舱室,看到这一幕,声音发颤:“这图……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