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划过图纸,“背山面峡,外面风浪大,里面却平静。关键是,退潮时会露出一条沙脊,足够大船抢滩。”
周猛皱眉,“西岸更平,为什么不走那边?”
“正因为平,他们必定设防。”陈浪摇头,“风高浪急的地方,反而没人想到你能进去。只要算准潮时,就能避开关卡。”
“潮时?”周猛不信,“海水涨落哪能掐得这么准?”
“能。”郑七插话,“我连着三夜记了水位。每天子时前后,海面往下落两丈。够咱们的福船压着沙脊冲上去。”
“两丈?”周猛瞪眼,“你量过?”
“用绳坠铅砣,每刻记一次。”郑七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,纸页发黄,字迹密密麻麻。“第四天早上,我站船头看日出,影子落在船帮第三条横木上,正好对应最低水位。”
陈浪接过本子看了看,合上。“子时潮降,天黑风急,他们不会巡哨。我们趁那时进湾,先头船搭栈道,后续舰队跟进。”
周猛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先锋我带。”
“你带五个人,坐快艇先行探路。”陈浪点头,“等沙脊露出来,放信号灯。没有信号,全队不得靠近。”
“要是潮没退够呢?”
“那就等。”陈浪望向海平线,“潮水不等人,可我们也绝不冒险。”
郑七忽然咳嗽起来,身子一抖,差点栽倒。陈浪扶住他肩膀,发现他后背湿透,全是冷汗。
“回去躺着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“子时前三刻。”郑七撑着站起来,声音哑,“我会敲更鼓。三短一长,是准备;两短两长,是通行。”
他一步步挪回舱室,脚步虚浮。
陈浪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半块罗盘。青铜冰凉,边缘割手。
他转身走向前舱,把罗盘和金箔并排压在航海日志下。图纸上,U形湾被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:**子时,潮降两丈,抢滩登陆**。
周猛跟进来,低声问:“万一蒙古人已经在那边布防?”
“那就打下来。”陈浪拿起朱砂笔,在图上加了个点,“我们不是贼,是回家的人。”
他放下笔,走到窗边掀起帘子。外面海天交接处,云层压得很低,风吹得帆布啪啪响。
北斗七星斜挂在天边,勺柄指向东南。
陈浪盯着那颗最亮的星,看了很久。
他回到桌前,提笔在日志空白处写下:
**罗盘出土,铭文确证。星海交汇,登陆点定。潮机已明,静待子时。**
写完,合上本子,塞进柜中暗格。
甲板上传来脚步声,是瞭望台换岗。有人低声报了风向:“南风三成,湿气重。”
陈浪走出舱门,抬头看天。云没散,可风向稳住了。
他招手叫来传令兵,“通知各船,解缆待命。子时前两刻,全部熄灯,只留尾灯一盏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周猛站在舵旁,手里摩挲着刀柄。他没再问问题,只是盯着海面,仿佛已经看见那条沙脊从水底升起。
陈浪走过去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到时候,你第一个上岸。”
周猛点头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远处海面忽然翻起一道白线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推上来。浪头不高,可走势古怪,呈弧形扩散。
陈浪眯起眼。
那不是风浪。
是水下地形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