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陆子渊突然喊。
陈浪回头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敢来?”陆子渊盯着他,“为什么我不怕你说我通敌?因为我背后站着的,不是一个人,是一整套规矩。读书人写令,官府下令,百姓听话。你靠的是什么?一门炮?一个信号?等风不来,潮不涨,你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寨子里静下来。
陈浪站在炮边,手掌搭在炮身上。铜管冰凉,能感觉到昨夜结的霜还没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靠的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句话。我靠的是船上每天清点的粮食,是夜里轮流守更的脚步,是受伤了有人背下甲板,是饿极了也不抢老百姓一口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说规矩。可你的规矩让三百个女孩换三十副盔甲。你说秩序,可你的秩序逼得人宁愿当海寇也不敢回家。”
陆子渊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陈浪对郑七点头。
轰——!
红光腾空而起,在空中炸出一朵血似的花。两道光先后升天,一绿一红,映得整个寨场亮如白昼。
远处海面,几只seabird受惊飞起。(注:seabird已按要求替换为中文)
海鸟扑棱着翅膀,掠过礁石,飞向东南。
郑七收起铜炮,用布慢慢擦干净。他的手指有点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二十年没再用过这套信号了。当年他在宋军水营当旗手,最后一次发信,是在台州湾沉船那天。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他说。
陈浪望着东南海面。那里还罩着一层薄雾,太阳没完全升起。但他知道,信已经送出去了。
风会把它带到吕宋。
也会把别人的动静带回来。
周猛走过来,把缴获的密信交给他:“上面写了联络暗语,还有几个咱们寨里的名字。”
陈浪接过信,没看。他折好塞进怀里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一个一个查。但别乱抓人。现在最怕的不是内鬼,是自相残杀。”
周猛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郑七站在炮台边,忽然说:“浪哥,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——潮水不等人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那现在呢?我们在等什么?”
陈浪看着天边渐亮的云层:“等回应。也等他们犯错。”
话刚说完,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。
一名斥候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南礁口发现小船!没挂旗,但船尾刻着刺桐纹!”
郑七猛地抬头:“泉州来的?”
陈浪把手搭在炮管上,指尖碰到了残留的火药灰。
“不是来谈的。”他说,“是来看结果的。”
他转向周猛:“把人看好。炮组轮值加倍。没有命令,不准点火。”
周猛应了一声,快步离去。
陈浪走到囚栏前,看着里面的陆子渊。
“你说你是为秩序。”他说,“可你现在连自己人都保不住。”
陆子渊坐在草席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着。他没说话,也没抬头。
陈浪转身离开。
寨场中央,两门铁炮静静立着,药槽填满,火绳垂下,像两条盘着的蛇。
海风从东南吹来,带着咸腥,卷起地上的纸片。
陈浪站在炮台边,右手握着骨笛,左手按在铜炮上。
远处海面,一道黑线正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