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郑七从舵楼爬下来,声音发颤:“潮位动了!东北涌开始推了!”
陈浪没回头,只点了点头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右手猛然落下,鼓声炸响——咚咚咚咚!
四声连击,是总攻令。
西南滩头,周猛一刀砍开引线护盖,火把猛地戳下去。
火舌“轰”地窜起,顺着海底油槽一路蔓延。下一瞬,水面炸开一片赤红浪花,火光冲天而起。接着是第二声爆响,第三声……连续十几处火药桶接连引爆,海水翻滚如沸,火焰贴着水面烧成一道环形火墙,把三艘先锋船牢牢围在中间。
热浪扑面而来,甲板上的木板都开始发烫。
蒙哥站在旗舰上,眼睁睁看着前方变成一片火海。他手中的玉佩捏得咯吱作响,嘴唇绷成一条线。身后的旗语兵慌忙挥动灯笼,命令舰队后撤,但退路已被火势封死,两侧又是暗礁,船不敢乱转。
“烧起来了!”郑七扶着栏杆大喊,“火墙封死了南口!”
陈浪盯着火场中心,下令:“升帆!主帆全起!借涌流往外冲!”
十二艘战船同时升起帆布,东北方向的水流正强,推着船队向火海缺口疾驰。火焰在右舷三丈外燃烧,浓烟滚滚,热气逼人,但没人退。
第一艘船冲过火口,接着是第二艘、第三艘……
周猛站在最后一艘断后船上,火光映在他右臂的“忠义”纹身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困在火中的敌舰,低声骂了一句,挥手示意水手加快划桨。
陈浪立于船首,衣襟被烤得发硬,手里紧握航海日志和那张残破的鳄鱼皮地图。火光映在纸上,金箔线条闪闪发亮。
郑七靠在舵楼边,喘着粗气,嘴里又溢出血。他抬头望着吕宋主岛的方向,喃喃道:“下一波潮……一个半时辰后到……到时候……风尾洋能通……”
周猛跳上旗舰,收刀归鞘,走到陈浪身边:“伤亡清点了,轻伤七个,无阵亡。船体有两处漏水,正在堵。”
陈浪点头,没说话。
火海仍在燃烧,蒙哥的船被困在中央,动弹不得。远处海面开始泛白,天快亮了。
就在这时,西南方海面出现几个黑点。
周猛眯眼看去:“是船……好几艘……”
陈浪拿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,五艘中型福船正从吕宋主岛方向驶来,船头挂着蓝边红旗,帆上有墨笔写的“林”字。
是林家的船。
他们接到信号了。
郑七咳了一声,靠在栏杆上笑出声:“看来……咱们没白烧这把火。”
陈浪放下望远镜,把手搭在日志上。纸页被风吹得抖,他按住了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新记的航向:
“转向风尾洋,接应船队汇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