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动。”陈浪按住她肩膀，“你带回这消息，已经够了。”
“我还知道别的。”她咬牙，“八思巴带来一支蒙军，五百人，全是骑兵。但他们不走陆路，船停在泉州外海，等净海大会一开完，就南下。”
“目的呢？”
“抓人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打仗，是抓活口。会上定了，抓到海寇头目，要押回大都，当众处决。抓到随从，充作苦役，往北送。”
陈浪沉默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周猛一旦暴露，不只是死，还会被押走，沿途示众，挫尽士气。
“得拦住他们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拦？”塞琳娜问，“泉州港现在戒严，咱们的人进不去，出不来。赵安福把所有船都扣了，说是‘防奸细’。”
陈浪看向郑七。
老人咳了一声，抬手抹去嘴角血丝：“我有个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放浮水令。”郑七声音低哑，“以前老水手传下来的法子。把密令写在油纸上，封进竹筒，趁着夜潮顺流放出去。能漂到南洋各岛，也能顺流北上，到闽江口。”
“谁送？”
“不用人送。”郑七说，“靠潮水。只要选对时辰，信能漂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陈浪懂了。这是借海流传讯，比快船还隐秘。敌人想不到，也不会拦截一节漂来的竹管。
“写什么内容？”
“写八思巴要清剿南洋诸岛。”郑七说，“写赵安福勾结外族，要把沿海百姓全卖了换功名。写他献图，要害死几千兄弟。让各岛自己防起来，堵住他们的路。”
陈浪想了想：“再加一句——谁截住蒙军补给船，赏盐五百斤，铁器十担。”
塞琳娜笑了下：“他们会抢着干。”
“那就办。”陈浪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提笔蘸墨。
他写得很快，一行一行，字迹方正。写完吹干，卷成小筒，用蜡封口。又取来一根空心竹节，将信塞入，两端用油布缠紧。
“什么时候放？”他问郑七。
“今夜子时。”老人说，“北风起，潮头转向，正好顺流。”
陈浪点头。他把竹筒交给塞琳娜：“你找个信得过的人，送到北滩。别亲自去，你伤着。”
她没争，收下竹筒，塞进怀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浪从柜中取出铁匣，将那张显影后的密令放进去，锁好。“这东西不能留在这。送去地下库，埋进第三格。”
医手扶郑七起身。老人临走前回头：“潮位变了，他们等的就是退潮时的乱流。”
帐内只剩陈浪一人。
他站在沙盘前，看着那三个红圈。手指慢慢移到蛇脊湾，又滑向龙舌澳，最后停在白牙口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是守卫换岗。他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传令各船，今晚全数入坞，熄灯闭舱。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离岛。”
话音落，他拿起指南针，放在沙盘边上。指针微微晃动，最终指向东南。
他盯着那根针，许久不动。
远处海面，一道浪头撞上礁石，碎成白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