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一时安静。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,照在牵星板上,那条红线显得更清晰了。
陈浪重新拿起笔,在泉州沉船点打了个圈。
“赵安福知道这条线吗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郑七说,“他知道的只是港口、税关、航线。他眼里没有海,只有钱。但他背后的人可能知道。八思巴不会无缘无故来泉州,也不会随便开什么‘净海大会’。”
陈浪点头。赵安福是刀,八思巴才是握刀的手。
“周猛那边怎么样?”
“已经带队出发了。”郑七说,“按人皮地图的指示,今晚能摸到蛇脊湾外海。只要粮船还没启航,就有机会。”
“那就等消息。”陈浪说,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,把这条线变成我们的路,而不是坟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水手在舱门外禀报,说是东南风起来了,浪高一尺,适合轻舟潜行。
陈浪走到门口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海面。风确实变了,云层压得低,但还没到起雾的时候。这种天气,适合藏船,不适合大战。
他回身对郑七说:“你去休息。这里有我守着。”
郑七没动。他坐在那里,一只手还搭在牵星板上。
“浪哥。”他突然叫了一声。
陈浪停下。
“你要小心的不是赵安福,也不是八思巴。”
“你要小心的是这条线本身。”
“它既然能让人得势,也能让人疯魔。”
陈浪看着他,没说话。
郑七慢慢收回手,指腹在朱砂线上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外面风声渐紧,吹得灯焰再次晃动。陈浪走过去,把灯芯拨正了些。火光稳定后,牵星板上的“龙脉线”又清晰起来,像一条沉睡未醒的东西,静静躺在木板上。
他拿起炭笔,在线旁写下三个字:**不归路**。
然后他坐下,开始整理接下来的调度令。第一道给留守舰队,警戒北面水道;第二道派人去苏门答腊传信,加强矿场防守;第三道准备船只,一旦周猛得手,立刻转移火药储备。
写完时,天已大亮。
郑七靠在墙边睡着了,呼吸沉重。陈浪起身,给他盖了件外衣。转身时,目光又落在牵星板上。
那条朱砂线,从吕宋火山出发,经过苏门答腊矿洞,指向泉州沉船点,最后延伸出去,没入板外的空白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画,但陈浪知道,线还在往前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肩的疤,那是穿越时留下的。那时候他还不懂海,也不懂命。
现在他懂了。
潮水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