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……陆子渊?”
陈浪没否认。他把手伸进怀中,再次摸了摸那封信。纸面粗糙,墨迹未干透时就被卷起,留下细微褶痕。这种细节,只有常写字的人才会注意。
而陆子渊,最在意这些。
“他死了。”周猛低声说,“吞金死的,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。”
“死人不会写信。”陈浪说,“但死人可以被人利用。他的笔迹、他的文章、他的名声,都可以变成工具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冒充他?”
“不一定算冒充。”陈浪看向远处,“也许是他活着时写好的,被人拿来用了。也许是他在最后时刻,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。”
周猛沉默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陆子渊咳着血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笔,纸上全是歪斜的字。当时没人看得懂,只以为是临终胡言。
现在想来,那些字,可能是名单,也可能是路线图。
火还在烧,粮仓主体已经塌了一半。屋顶落下,砸起一阵尘烟。几个队员清点人数回来报告,伤亡三人,皆为轻伤,已包扎完毕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周猛说。
陈浪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废墟。旗杆倒在地上,断口朝天,像一口未闭的井。他忽然弯腰,伸手探进中空的杆身内壁,摸出一小片碎纸。
纸角焦黄,剩下半个字——“氏”。
他把它攥在掌心。
一行人沿原路返回。山路崎岖,火光渐远。海风重新吹上脸,带着凉意。陈浪走在前面,脚步没变,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回到接应点,小船已在岸边等候。周猛上了船,回头等陈浪。
陈浪站在滩头,掏出那片碎纸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然后他把它放进贴身衣袋,坐上船尾。
桨声响起,小舟离岸。
周猛坐在对面,看着他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浪望向海面,没有立刻回答。良久,才说:“查清楚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,谁送出去的,交给谁。”
“要是牵扯到岛上的人呢?”
“那就清理。”
“不怕动摇人心?”
“比不上放任叛徒活着危险。”
周猛不再问。他知道陈浪决定了的事,不会改。
船行半里,陈浪忽然开口:“你记得阿牛吗?”
“那个新兵?怎么了?”
“他母亲的银镯,内侧刻着‘建康陆氏’。”
周猛瞳孔一缩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浪打断他,“但现在,每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。”
海风吹灭了最后一盏灯。船影融入夜色,只剩桨划水的声音。
陈浪低头,右手慢慢抚过左肩旧疤。
那道伤从没痛过,可每次想到背叛,它就开始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