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以后怎么办?”阿牛问。
“先学会掌舵。”陈浪说,“然后学怎么带船队。再往后……你要自己走哪条路,我说了不算。”
“可您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接到任务的时候,还不知道我会来到这里。”陈浪打断他,“但现在我知道了。潮水不等人,可有些事,必须等。”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营地边缘的哨位亮着灯,有人在换岗。
陈浪转身往议事台走。周猛跟上去半步,低声问:“这事,还能有几个人知道?”
“现在只有我们三个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看风向。”
周猛没再问。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——风往哪吹,话就往哪传。风停了,该藏的就得埋进土里。
阿牛仍跪在火边。火焰照着他脸上的泪痕,一滴落下,砸在沙地上,立刻被吸干。
周猛回头看了他一眼,走过去,扶他起来。
“别跪了。”他说,“从今晚起,你不是孤儿了。但也别指望有什么好日子等着。这条路,比你想的要长。”
阿牛抹了把脸,点点头。
“我想学。”他说,“不管多难。”
周猛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走向兵器架。他抽出一把未开锋的训练刀,扔回给阿牛。
“先练劈砍。”他说,“明天一早,随船出海试帆。摔进水里,自己爬上来。”
阿牛接住刀,站直身子。
陈浪站在议事台高处,望着海面。雾气从远处推来,一点点吞掉礁石的影子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确认它还在。
第二天清晨,风向果然转了。
营地早早闹腾起来。水手们搬运硫磺箱,修补船帆,检查锚链。一艘福船停在浅滩,正等着新一批操帆手登船训练。
阿牛穿好短打,把银镯用布条缠了几圈,藏进袖口。他背上刀,走向码头。
周猛已经在船上等他。见他上来,指了指主桅下的位置。
“你就站那儿。”他说,“看帆角怎么吃风,看舵怎么应浪。错了有人骂,掉海里没人捞。”
阿牛点头,走到指定位置。
陈浪最后一个登船。他没看阿牛,径直走向船尾指挥位。船工解开缆绳,几人用长篙推开船身,缓缓驶离岸边。
风从西北来,带着咸腥味。帆慢慢鼓起,船头切开水面,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。
陈浪抬手遮阳,望向海平线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又像藏着一切。
船行半里,他忽然开口: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举行铸剑仪式。所有船长、舵工、炮手,一律到场。”
周猛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阿牛站在桅下,听见了这句话。他不懂什么叫铸剑仪式,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海雾散了些,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甲板上。阿牛抬起手,悄悄解开袖口布条。银镯上的“陈”字在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用手指一遍遍摩挲那个字,像是在认亲。
船继续向前,驶向吕宋湾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