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琳娜仍坐在角落,右手一直按在腰间毒囊上。她看着陈浪,问:“你不恨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赵安福跪着给他们端茶,八思巴拿宋人的命当垫脚石。你不恨?”
陈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老茧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铁渣。他把手握紧,又松开。
“恨没用。”他说,“潮水不等人。我们得抢时间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旗语兵进来报告:“南风稳定,流速二节。各船回应正常,保持雁形阵。”
“继续盯。”陈浪说,“加派瞭望,双岗轮值。特别是夜里,不能放一艘不明船只靠近。”
兵卒领命出去。
塞琳娜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她没扶墙。她走到桌前,拿起剩下的一小块炭笔,在航海日志空白页上画了个圈,正落在吕宋北部湾口位置。
“哈桑的人也在动。”她说,“他们在搬的东西,不只是账册。我看到箱上有波斯标记,是火药配方和硫磺矿图。他们要把这里变成军港。”
陈浪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。
“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手。”他说,“传令下去,所有战船夜间熄灯,商船全部转入内湾。再派两组潜水好手,去查查北口海底有没有埋桩。”
“你要打伏击?”
“不是打。”他说,“是等他们进来。”
她点头,把炭笔放下。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你记得那些图上的暗记?”陈浪问。
“记得。”
“下次见到真本,你要能辨出来。”
她回头看他一眼:“我会的。”
她走出去,帘子落下。
陈浪独自留在舱内。他走到火盆前,拨了拨余灰。纸已经烧完,只剩一点焦黑碎屑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灰,在桌角写下“净海”二字。
写完,他起身,走到窗边。
舰队仍在原位,二十艘船依次排开,帆影清晰。远处海天交界处,雾气开始升起,像一层薄纱罩住水面。风向未变,但空气沉了下来,带着咸腥之外的一丝铁味。
他打开航海日志,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画着三条航线,用红笔加粗标注。他在最北一条边上写了个“X”,又在吕宋湾口画了个箭头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周猛的声音传进来:“浪哥,快艇回来了!阿牛带了东西上船!”
陈浪合上日志,走向舱口。
他的手刚碰到门框,突然听见一声闷响,从东南方向传来。
不是雷。
是炮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