瞭望塔上,郑七扶着栏杆站了很久。他一直盯着那道水墙升起的地方,手里罗盘都没放下。雷光闪过的一瞬,他忽然大笑,笑声穿透风雨。
“这小子有海龙附体!”他喊,“潮神选中的人来了!”
话音未落,一口血喷在罗盘面上。他用手背擦掉,又举起罗盘对准海面,眼神发亮。
操练继续。
新兵们重新拿起桨,动作整齐了许多。每一桨下去,都带着怒意和力气。断桨的事没人再提,但所有人看阿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陈浪转身走向舱口。路过阿牛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。
“剑留下。”他说,“明天你还得用。”
阿牛点头,双手把剑递上。剑身湿冷,水珠顺着刃口滑落。
陈浪接过,转身进了舱室。
里面桌上摊着航海日志。他翻开一页,拿起炭笔,在吕宋湾口画了个圈。又在圈外添了几条虚线,代表潜流与暗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周猛的声音:“浪哥,北口两艘巡哨回报,海面无异样。”
“让他们盯紧。”陈浪头也不抬,“夜里加派潜水队探底,别让敌人埋桩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猛顿了顿,又说:“阿牛那孩子……有点邪门。那一剑,不像人力能掀的浪。”
陈浪放下笔,看着日志上的圈。
“不是邪门。”他说,“是憋得太久。”
外面雨势稍缓,风却更急了。一艘快艇正从暗礁口驶回,帆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陈浪起身走到窗边。舰队仍在原位,二十艘船依次排开。远处海天交界处,雾气浓重,像一层灰布罩住水面。
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块铁片,上面刻着细密纹路。这是郑七交给他的“牵星符码”,嵌在“斩陆”剑柄里的那种。他摸了摸左肩旧疤,把铁片放回去。
舱门帘子掀开,塞琳娜没进来,只在门口说:“哈桑那边又有动静,他们往北运了三批箱子,标记是波斯火药商行。”
陈浪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她没走,站在那里。
“你不问?”她说。
“问什么?”
“为什么偏偏是他?”她盯着他,“一个连桨都划不断的毛头小子,一剑劈出十丈浪。你不觉得奇怪?”
陈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奇怪的事多了。”他说,“潮水涨落,风向突变,海底冒泡,船底生虫。我们管不了那么多。只要他肯拼,就能活。”
塞琳娜看着他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陈浪坐回桌前,重新翻开日志。他在阿牛的名字旁边写了个“X”,又在下方标注:“可用。”
窗外,雨又大了起来。
瞭望塔上,郑七仍在看海。他把罗盘放在膝上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图。那是他私藏多年的“活海图”,据说是宋代水师秘传,能感应洋流动向。
他用手指蘸了点口水,轻轻摩挲图上一处标记。忽然,纸面微颤,像是底下有东西在跳。
他瞪大眼,把图举到灯下。
图上吕宋湾口的位置,原本平静的线条,竟缓缓隆起一道弧线,如同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