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咸腥味。塞琳娜贴着墙根往前走,靴底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。她穿过一道拱门,拐进后院,停在塔楼前。守卫换岗的间隙只有半盏茶,她必须进去。
门没锁。她推了一条缝,闪身而入。
楼梯盘旋向上,越往上越暗。她摸出火折子,吹亮一点,看见墙上挂着旧皮甲,角落堆着空酒桶。再往上,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,里面有烛光。
她熄灭火折,靠近门边,耳朵贴上去。
里面有人翻身,床板吱呀响了一声。
她轻轻推开门。
女子背对着她坐在床沿,披着薄纱,肩头露出一角刺青。塞琳娜屏住呼吸,慢慢走近。那图案从颈后开始,墨线蜿蜒向下,原本该是玫瑰的地方,现在是一道翻卷的浪。
她认得这位置。小时候她们在同一个夜里被刺上同样的花,一个为奴,一个为器。如今花变了,人也变了。
“阿依?”她低声叫。
女子猛地回头。
烛光映在她脸上,眼瞳漆黑,没有光。她盯着塞琳娜看了两息,突然站起,抽出发间的短刀,直扑过来。
塞琳娜侧身躲开,刀锋擦过手臂,划破衣袖。她没还手,只往后退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,“你不记得了?我是你姐姐。”
女子不答话,手腕一转,又是一刀。这次奔着咽喉而来。
塞琳娜抬臂格挡,掌心被割出血。她不能再躲,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,刀掉在地上。两人撞在一起,滚到墙角。
她看清了妹妹的脸。瘦了许多,眉心有一道细疤,像是被什么烫过。她伸手想碰,却被一口咬在手背上。
血流进嘴里,她闻到一股苦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药。是让人听话的东西。
她松开手,任妹妹挣脱。女子爬起来,不去捡刀,反而冲向床底,抽出一把匕首。这次她不再扑杀,而是退到墙边,眼睛死死盯住塞琳娜,像看一个猎物。
塞琳娜站起身,慢慢举起双手。
“我不是敌人。”她说,“我来找你回家。”
女子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她忽然开口,说的不是波斯语,也不是阿拉伯话,而是生硬的蒙古音:“细作抓到了。”
塞琳娜心头一紧。
她不是失忆。她是被人改了路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她来不及多想,一把扯下披风扔向烛台,房间顿时陷入黑暗。她扑向窗边,掀开木板往外看——巡兵提灯走过庭院,还有三个人往塔楼来。
她转身去拉妹妹,却被一刀划中大腿。血立刻浸湿裤管。
“别逼我伤你。”她说。
女子冷笑,举刀再上。
就在这时,一支箭破窗而入,钉在地板上,离女子脚边只差一寸。紧接着第二支箭射断她手中匕首,木柄飞出去撞在墙上。
塞琳娜抬头看向窗外。
陈浪站在对面屋顶,弓还在手上。
他跳下来,落在窗台,翻身进屋。手里多了把短剑,目光扫过姐妹二人,最后停在持刀的女子身上。
“她是你姐姐。”他说,“不是你的仇人。”
女子瞪着他,呼吸急促,手指还在攥着断刃。
陈浪没动,只把弓递向塞琳娜。“拿着。”
塞琳娜接过弓,却没有搭箭。
“她吃了东西。”她说,“脑子不清楚。”
陈浪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女子立刻后退,背抵住墙。
“你们把她关在这里多久了?”他问。
女子不答,只是摇头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听不清。
塞琳娜听出了几个词:“巴格达”“商队”“赎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