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向旗语台,对传令兵下令:“换旗。”
“换……换什么旗?”传令兵愣住。
“红帆。”
传令兵不敢迟疑,立刻命人降下黑帆,换上那面早已备好的红旗。鲜红的布面在死寂的海面上展开,像一团不灭的火。
敌舰那边,萨满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陈浪站在红旗下,手按剑柄,目光穿过雷云,落在那人身上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局不是靠风赢的,也不是靠雷。是靠人心。
谁能让天怒,谁就能锁海。
可天怒从哪来?从冤里来,从憋着的那口气里来。
萨满用文人的怨引雷,那他们呢?
他们手里有三十艘船,三百条命,三百个活生生的恨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陈浪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锚扎进了海底,“所有船只,主帆全开,亮出‘南海新秩序’旗。火炮装填实弹,弓手持箭上弦,准备接敌。”
传令兵瞪大眼:“可……可风还没起,咱们动不了啊!”
“动得了。”陈浪盯着天上翻滚的雷云,“只要他们还能看见我们动,就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道闪电劈下。这次落得更近,砸在左舷外二十步的海面。水花炸开时,一股焦臭味扑面而来。
甲板上的水手全都绷紧了身子。有人手里的长矛微微发抖。
陈浪抬起手,慢慢抽出腰间的剑。
剑身映着天上的电光,一闪,再闪。
他把剑举过头顶,指向敌舰方向。
“让他们看看。”他说,“活人的路,不用怨气铺。”
主舰的鼓手抓起鼓槌,重重敲下第一声。咚——
其余各船陆续响应。鼓声在死寂的海面上响起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密。
一艘接一艘,福船的主帆被拉起,旗帜迎风展开。有的写着“清航道”,有的写着“护渔行”,最大的那面旗上四个大字——南海新秩。
雷云在头顶翻滚,电光不断撕裂天空。
可就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云之下,三十余艘战船同时鸣号,桨轮入水,炮口齐平,缓缓向前推进。
没有风。
但他们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