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铺上甲板,塞琳娜从一堆残兵的随身物里抽出一块焦黑的皮卷。她手指沾了点海水,在边缘抹了一圈,低声说:“这东西贴肉藏着,不是经文,是记事。”
陈浪蹲下来看那卷皮,上面画着歪斜的符号,像字又不像字。他问:“你能认?”
塞琳娜点头,“一半是蒙古密语,一半是萨满祭词。我在哈桑书房见过类似的写法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写着‘火眼闭,则门开;血祭三更,地脉自燃’。”
陈浪盯着这几个字,没说话。
塞琳娜把皮卷摊在船板上,又取出一枚骨符,中间嵌着灰白结晶。“这是火山灰,还带着热气。图示的位置……在吕宋岛东边。”
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湿气。旗舰停在湾口,其余船只围成半圆。水手们正往小艇搬铁桶,里面装的是最后一批火药。
郑七被人扶上甲板时,嘴边还沾着血沫。他靠着桅杆坐下,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翻出牵星板。
“现在看星?”有人问。
“不看星,看地。”郑七声音哑,“海不动,风不乱,可底下有动静。昨夜船底响了三回,不是暗流,是地在喘。”
他用指尖在海图上划了三条线,从不同方位收束到一处。“这里,岩层最薄。潮退得最干净的时候,地下气压顶得最狠。要是那时点火,不用多少药,地自己会炸。”
陈浪看着那个点,离海岸不远,正对着一条深海沟。
“能封住路?”
“封得住。”郑七咳了一声,“岩浆一流,顺着老河道进沟,几年都冷不下。那边的航道,从此走不了大船。”
陈浪站起身,“准备登陆。”
五艘小艇靠岸时,天已近午。沙滩发黑,踩上去有温感。一行人背着铁桶往山上走,脚下碎石咯吱作响。
山道狭窄,两侧石壁渗着黄水,空气里一股硫磺味。塞琳娜走在前头,手里捏着一根铜针,每过一段就停下,把针插进土里试温度。
走到半山腰,地面裂开一道缝,热气直往上冲。两个水手没站稳,差点滑进去。
塞琳娜抬手止住队伍,“再往前,地壳太脆,重一点的脚步都能引塌。”
陈浪点头,让其他人原地待命。他和塞琳娜继续往上,郑七留在山脚,靠旗语传消息。
越往上,风越小。山顶像个碗口,中间凹陷,黑烟从裂缝里缓缓升起。陈浪趴在边缘往下看,底下红光浮动,像有东西在慢慢翻滚。
他把铁桶一个个推到裂口边。
塞琳娜忽然抓住他胳膊,“等等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骨符,放在地上。符上的结晶微微发亮,像是回应什么。
“他们不是想炸山,”她说,“是想养火。等某个时辰,让火山自己喷。我们这么做,反倒是替他们完成了仪式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伸手摸出一块布包。
布打开,是一张残页,字迹潦草。陆子渊临死前写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上面:有些火,要借别人的手来点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铁桶缝隙。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,是我们中计。”
他点燃引信,转身就走。
两人刚退到半山腰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大地深处有人敲鼓。紧接着,地面抖了一下,接着又是第二下。
旗语打过来:快撤!
他们加快脚步,可还没到山脚,第三声震动传来,比前两次都重。石头开始从山上滚落,有的砸进树林,有的直接崩进海里。
郑七被人架着往后退,嘴里还在念:“子时未到,潮还没落尽……它怎么提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