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七站在船头,手里还握着牵星板。他眯眼望着远方,忽然低声说:“潮要变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一个时辰内。北风会转西,浪头打上来,水道口容易搁浅。”
陈浪盯着海面。“那就赶在潮变前动手。”
旗舰开始缓缓移动。其他船只依次启动,帆影错落,悄无声息地展开阵型。海面上只剩水流拍船的声音。
一名舵工凑近郑七:“真要打?”
“不然呢?”郑七冷笑,“你以为之前星图被改是谁干的?药包里的毒又是谁下的?现在连运兵船都来了,你还想谈和?”
舵工闭嘴,低头去检查罗盘。
陈浪回到高台,解开外衣,露出内衬的锁子甲。他从腰带上取下指南针,确认方向无误,又翻出航海日志,快速写下几行字,交给副手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。”他说,“把这些交给阿花。让她带着孩子走吕宋。”
副手接过本子,没说话,只重重点头。
远处,第一艘战船已进入作战位置。船尾灯亮起一盏,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。整个舰队完成布防。
海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郑七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角月亮。他喃喃道:“信风来了。”
陈浪握紧短刀,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全舰备战。弓弩手就位,火油罐准备点燃。等我信号,发起截击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各船甲板上人影穿梭,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。有人低声念着家乡的名字,有人默默擦拭刀刃。
一艘小艇从旗舰边滑过,载着周猛和他的敢死队。他们在北礁附近停下,把两条装满干草和松脂的火筏推入水中。
周猛蹲在船头,盯着远处的海面。他的刀放在膝盖上,刀身泛着冷光。
突然,有人轻声喊:“鼓声。”
众人屏息。
风中传来低沉的咚咚声,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一样。一下,又一下,节奏缓慢,却越来越近。
那是蒙军的战鼓。
郑七拿起牵星板,最后一次校准方位。“他们进水道了。”
陈浪站在船首,望着那片黑暗的海域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会决定很多人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日出。
他抬起手,举起短刀。
刀尖指向东南方向。
海浪涌起,拍在船身上,发出沉重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