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没说完,周猛已欺身上前。刀光一闪,从下往上撩起,直取咽喉。这一招他练过无数次,在浪尖上、在风里、在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杀法。
刀锋切进脖颈,血喷出来,溅在堆满甲板的粮袋上。百夫长瞪着眼,喉咙里咯咯作响,身子晃了两下,倒地不起。头颅歪在一旁,眼睛还睁着。
“这招叫‘浪里斩’。”周猛收刀,抹了把脸上的血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蒙军士兵呆立原地,没人敢上前。他们没见过这么快的刀,也没见过这么狠的人。
副手带人冲上船,控制甲板。其他人开始清点货物。粮袋摞得很高,用粗麻绳捆着,看上去装满了米麦。
“搬下来检查。”周猛说。
几个水手割开绳索,把袋子搬到一边。刚搬了两个,就有人大喊:“不对!这袋子太重,不像全是粮食!”
周猛走过去,用刀尖挑破一个渗血的粮袋。里面的谷物漏出一些,但底下还裹着一层油布。他割开油布,里面是一排密封的木桶,桶身上刻着蒙古军械标记,还有引信线从桶底连到舱板下。
“是火药。”副手脸色变了。
周猛立刻下令:“所有人撤!凿船!别让这东西靠岸!”
水手们迅速撤离,留下几人用斧头在船底猛砍。那艘船本就被占城老兵刺穿了龙骨,此刻又遭重创,开始快速进水。
海面上,其他四艘粮船也发现了异常,想要靠拢救援,但周猛早已安排小船在周围游弋,不断骚扰,逼得他们不敢靠近。
沉船的速度很快。船体倾斜,火药桶随着晃动互相碰撞。最后几人跳上蜈蚣船时,那艘大船已经半沉入水,只剩桅杆还在海面上晃。
“成了。”副手喘着气。
周猛没说话。他看着那艘即将没顶的船,心里清楚,这不是普通的粮队,而是诱饵。敌人想让他们抢粮,然后引爆,一举歼灭海上力量。
他回头看向那个占城老兵。老头坐在船尾,正在拧干衣服上的海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还记得别的地方吗?”周猛问。
老头抬头:“东边七里,有个废弃的盐场。他们白天在那里卸货,晚上才走水路。要是想断根,得去那儿。”
周猛点头,把这话记下了。
三十艘蜈蚣船开始返航,顺着西风往主力舰队方向靠。海面渐渐平静,只有桨声和水流声。水手们低声议论刚才那一刀,有人说那是“海煞斩”,有人说是“鬼斩”,但没人敢大声说。
周猛坐在船头,刀放在膝盖上。刀刃上有豁口,是他刚才硬挡狼牙棒留下的。他拿布慢慢擦着,血迹一点点褪去。
远处,旗舰的信号灯亮了起来,三盏连闪,是召回的命令。
他刚要起身,忽然看见副手从沉船捞上来一个木箱。箱子没完全泡坏,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一行字。
周猛接过箱子,打开一看,里面不是文书,也不是兵器,而是一叠图纸。最上面那张画着某种发射装置的结构,旁边标注着“霹雳炮”三个字。
他手指一顿。
图纸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。而且纸张质地特殊,不像是蒙古军中常用的粗纸。
他正要细看,老头忽然凑过来,指着图纸一角的小印痕:“这个……我在泉州见过。市舶司的私印,带花边的那种。”
周猛猛地抬头。
风还在吹,船在浪上起伏。他把图纸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