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……浪哥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莫信向导。”
守卫认出是他,惊得差点摔了火把。两人架着他往营地走,一路问话,他没答。进了帐篷,医官剪开他衣袖,看到左手伤势,摇头说:“这手废了。”
周猛不说话,等他们包扎完,自己坐起来,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匕首。他把炭灰抹在断口边上,一点一点刻。
刻了一个字。
忠。
外面天光渐亮,海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咸腥味。北风还没起,但潮线已经开始退。
他放下匕首,靠在墙边闭眼。
手指还在疼,但他觉得清楚了。
有些人嘴上说救你,其实是要你死。
有些人一刀砍下去,才是真为你活。
帐篷帘子掀开,有人端水进来。他没睁眼,只低声说:“告诉郑七,蒙古营西边空地大,能藏船。东面树林密,怕有伏兵。”
那人应了声,走出去。
周猛把手收进怀里,想起昨夜那声“陈帅中计了”。他说不清是不是真的警告。但他知道,自己这一刀,不是为别人砍的。
是为船上那些兄弟。
也是为他自己。
他睁开眼,看着墙上挂着的刀。那是他从第一艘福船上夺来的,刀柄上还刻着“周氏之仇,不共戴天”。
现在,那句话还在。
但他心里多了另一句。
——我这条命,只跟一个人走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,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纸。是阿花前天给他的,写着几个名字。其中一个被圈了红圈,旁边注着:“市舶司毒库管事,常走北街申时班船。”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陈浪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有人在喊:“郑先生说,北风今晚到,商船队要进港!”
周猛坐直身子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他站起身,把刀插回腰间,左手缠着布条,垂在身侧。走出帐篷时,天已全亮,海面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一艘小船正从外海驶来,帆没升满,航速很慢。
他盯着那船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朝铸铁坊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