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海面还浮着一层薄雾。郑七拄着拐杖走到王船边,低头盯着船底木板的缝隙。他蹲下身,用指甲刮了点黑色粉末,放在鼻尖一嗅,眉头立刻皱紧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味儿是硝。”
他没叫人,悄悄把粉末包进布片,转身往主舰走。路上遇到阿花在清点药箱,他把布包递过去。“你看看这个,是不是火药留下的?”
阿花打开布包,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。她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,沾水后蘸了点粉末,又点燃一小段艾草,将蒸腾的烟气引向针尖。银针很快泛出淡黄光晕。
“是硫磺。”她说,“提纯过的,带泉州官坊的印记。”
郑七脸色沉下来。“我就知道。王船底下有三处木缝都抹了这东西,像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。”
“谁干的?”阿花问。
“得去查。”郑七说,“但不能声张。现在风向不稳,要是船上乱起来,谁都走不出这片海。”
两人正说着,占城丞相带着两名随从登上了主舰。他穿的是朝服,腰佩玉带,脸上却有些发白。见到陈浪站在甲板上,他快步上前,双膝一弯,跪了下来。
“将军明察。”他说,“老臣昨夜辗转难眠,今日特来坦白一事。”
陈浪没让他起身,只看了眼郑七。郑七点头,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。
陈浪接过打开,看了一眼,又递给周猛。“送去炮舱比对,看是不是和我们存的火药一样。”
周猛领命而去。
陈浪这才开口:“你说坦白,那就说清楚。王船底下被人埋了火药,你知道这事?”
丞相低着头,声音有些抖。“老臣……确实知情。可老臣所做一切,只为保全王室血脉不受牵连。”
“保王室?”陈浪冷笑,“怎么保?炸了王船,让占城王死在海上,就算保住了?”
“不是!”丞相猛地抬头,“老臣只想毁掉那艘船!它不该存在!”
“哪艘船?”
“大王子坐过的那艘战舰。”丞相咬牙,“蒙哥舰队撤退时,留下一艘黑帆船停在北湾。船上没人,可每晚都有信鸽飞来。我亲眼见过,鸽子腿上绑的是蒙古军报。”
陈浪眯起眼。“所以你打算炸船灭迹?”
“是。”丞相点头,“那船若还在,王室就会被当成内应。赵提举早就在泉州放出话,说占城勾结北元,意图反宋。只要那船存在一天,王上就难逃清算。”
陈浪没说话,只是慢慢走近。他蹲下身,与丞相平视。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让你动手的?是你自己想保王室,还是有人许了你什么好处?”
丞相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浪站起身,冲郑七招手。“把昨天捞上来的东西拿来。”
郑七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片。上面刻着几个字:“南三六,信风起”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陈浪把木片递到丞相眼前。
丞相瞳孔一缩。
“这是哈桑的人用的暗令。”陈浪说,“编号南三六,指的是苏门南方第三十六部。他们半年前派使者来谈矿道合作,结果人没了。现在我们知道,那使者根本不是来求和的,是来踩点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丞相的眼睛。“而你,昨天下午亲自去了北湾,站在那艘黑帆船边上足足半个时辰。守卫说,你手里拎了个油布包。”
丞相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不是要炸船。”陈浪声音压低,“你是要在船上装火药,等我们靠近时引燃。你不只是想毁证据,你是想让我们一起沉进海里。”
“我没有!”丞相突然喊出来,“我只是奉命行事!我不能不说实话——赵提举答应过我,只要我能拖住你们,不让你们带回占城战报,他就保我全家平安离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