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阿花站在角落,手指紧紧掐住药箱边缘。郑七扶着桅杆,喘了口气。
陈浪没动,只是缓缓把木片收回来,攥进掌心。
“所以你是赵安福的人。”他说,“他让你在这儿等着,只要我们打赢蒙古舰队,你就动手灭口。”
丞相低下头,不再辩解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陈浪声音很轻,“那艘黑帆船早就空了?蒙哥撤军时,根本没留下任何军报。你烧的不是证据,是你自己的退路。”
丞相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惊恐。
“你被人骗了。”陈浪说,“赵安福从没打算放你走。他要的不是你通风报信,是要你替他背罪。等事情败露,朝廷只会查到你一个‘通敌叛国’的占城重臣。他呢?他在泉州喝茶,看我们互相残杀。”
风吹过甲板,吹得旗角啪啪作响。
陈浪转头看向郑七。“王船还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郑七说,“火药没装引线,只是撒在船底。清理干净就行。”
“那就派人去清。”陈浪说,“另外,把北湾那艘黑帆船拖回来烧了。别留一点木头在海上。”
周猛这时从炮舱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“比对过了,硫磺成分一致。是我们三个月前在泉州外海截获的那种。”
陈浪接过纸看了一眼,扔进铁桶。“通知各船,今晚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岗。新登船的,统一安排到中舱休息,由阿花带人巡查。”
“要不要审他?”周猛指了指地上的丞相。
“不用。”陈浪说,“他知道的已经都说出来了。再问也没用。”
他转身走向舷边,手搭在栏杆上。远处海面,雾还没散尽,几艘小艇正在巡逻。
阿花走过来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按原计划走。”陈浪说,“西南航线,绕大岛南端。三天后进苏门水域。”
“不怕还有陷阱?”
“怕。”陈浪说,“但更怕停下。潮水不等人。”
郑七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,靠在栏杆另一侧。“我刚让瞭望手盯住南面。风向变了,信风提前来了。”
“那就升帆。”陈浪说,“趁着这股风,把脏东西都甩在后面。”
阿花正要走,忽然停下。“等等,我忘了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验火药的时候,发现里面混了一点灰白色颗粒。”她说,“不是硫磺,也不是硝石。像是某种贝壳磨成的粉。”
陈浪回头看着她。
“这种配法……”阿花皱眉,“只有泉州西市的私坊才会这么干。他们用贝壳粉代替黏土,能让火药烧得更快,但容易受潮。”
郑七突然插话:“西市那边,归赵安福的侄子管。”
陈浪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挡在眉骨前,望向东南方向。
那里,云层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