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挂着“赵安”残旗的黑帆船冲进火场,浪头正高。周猛站在主舰舷边,手按刀柄,盯着它逼近。风太大,看不清船上的人脸,只看见那面破旗在雨里翻卷,像条死蛇。
他忽然转身,对身后待命的敢死队低吼:“点火!上蜈蚣船!”
众人应声而动。五艘轻快小船从主舰队侧翼滑出,船头绑着油布包铁刺,桨手伏身划水,逆着风浪直插过去。周猛亲自带队,蹲在第一艘船头,大刀横在膝上。
靠近了才看清,那黑帆船甲板空荡,只有几个草人立在舵位,旗杆下压着块石头。根本没人操控。
“是空船!”有人喊。
周猛冷笑:“调虎离山。真家伙在后面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方向三艘快船借着风暴掩护,已悄悄绕到主力舰队右翼。船身涂成深灰,桅杆矮小,帆布用湿泥浆裹过,几乎不反光。若非此刻风向突变掀起一角,谁也发现不了。
“那是苏门的改装船。”周猛咬牙,“哈桑的人来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,一脚踹翻船头火盆,火星溅进雨水里嘶嘶作响。“目标中间那艘!撞上去!”
两艘蜈蚣船加速前冲,第三艘斜切封路。轰的一声,船头狠狠撞上敌舰侧舷。木屑飞溅中,周猛纵身跃起,刀锋劈开挡路的绳索网,落在对方甲板。
一落地他就闻到了气味——香料混着血腥,还有股熟悉的腥甜,像是波斯商人常用的熏油。
抬头看去,桅杆顶端飘着一面墨绿色三角旗,上面绣着弯月与缠剑毒蛇。正是哈桑私军的标记。
“果然是你这狗贼留的种!”周猛怒吼,一刀砍翻扑来的叛军,顺势将旗帜斩断。绿布坠入海中,瞬间被浪吞没。
其余敢死队员纷纷登船,分割敌阵。对方虽悍勇,但人数不足,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很快陷入混乱。
这时,占城水手那边也动了。
一艘舢板从主舰队后方冲出,船上七八个渔民模样的汉子,举着火把大骂着冲向第二艘叛船。领头的老者指着敌船舵手嘶声喊道:“就是他!上个月烧我渔村的就是这张脸!我家三个儿子都死在他刀下!”
话音刚落,他将火把绑上箭矢,拉满弓射向帆索。火矢穿雨而过,钉进麻绳,立刻燃起。风助火势,火苗顺着缆绳往上爬,眨眼间烧上了主帆。
其他占城水手见状,纷纷效仿。有的驾小船堵尾,有的攀爬索具泼火油。一人倒下,立刻有人补上。他们不再犹豫,也不再听令,只为报仇。
第二艘叛船迅速陷入烈焰。船员慌乱跳海,多数不会游水,被浪卷走。剩下几个爬上桅杆,也被火箭射落。
火光映红海面,风雨压不住歌声。一群占城水手围在燃烧的船边,齐声唱起葬歌。声音沙哑却整齐,一句接一句,像是送魂,又像是宣战。
周猛这边还在激战。
第三艘叛船明显不同。船体加固,甲板铺设铁皮,龙骨连接处还加了横梁。这不是普通快船,是专门用来冲撞或诱敌的战舰。
他带人强攻三次,都被逼退。两名兄弟摔下船,生死不明。
暴雨打得睁不开眼。周猛抹了把脸,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一名叛军倒地时胸口露出半幅刺青:赤焰中盘着蝎子,尾巴勾成环形。
他瞳孔一缩。
这个纹样,他在第222章见过。那个混入舰队的苏门叛将,临死前衣服撕裂,露出的就是同样的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