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市,星海传媒公司。
顶层,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钢筋森林尽收眼底。
明亮的会议室里,中央空调的冷风无声吹拂,却带不走空气中那股令人胸口发闷的压抑。
部门主管王涛,一个将“油腻”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中年男人,此刻正用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肥厚手指,几乎要戳到实习生苏晨的鼻梁上。
他头顶的发胶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僵硬的光,仿佛一个油亮的头盔,与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形成了怪异的对比。
“苏晨!”
王涛的声音不大,却尖利得刺穿了会议室的死寂。
“这就是你花了一个星期,通宵熬夜给我做出来的东西?”
他捏着那份策划案的一角,手腕嫌恶地一抖,纸张发出哗啦的哀鸣。
“什么玩意儿!狗屁不通!毫无流量价值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苏晨的脸上,也扇在会议室里每一个实习生的心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那份被苏晨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短视频策划案,被王涛手腕一甩,划出一道白色的抛物线,精准地砸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。
纸张四散开来,不再是折翼的蝴蝶,而是被车轮碾碎的残骸,无声地宣告着苏晨所有努力的彻底白费。
苏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自己为了一个镜头设计而反复修改的草图,看到他为了文案的韵脚而斟酌的字句,此刻正与喝剩的咖啡杯、油腻的餐巾纸混杂在一起。
屈辱感,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瞬间淹没头顶。
王涛很满意这种震慑效果。
他收回手,撑在会议桌上,挺起的啤酒肚几乎要崩开衬衫的纽扣。他环视着一群噤若寒蝉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实习生,嘴角勾起一抹权力者独有的、施舍般的冷笑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
“为期三个月的实习期,从今天开始,进入最终考核阶段!”
“流量!数据!就是你们唯一的转正标准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“一个月!就一个月!谁的个人账号做不出一条五十万播放量的爆款视频,就立刻、马上,卷铺盖滚蛋!”
这番话,不再是冰水。
它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大山,沉重地压在每个年轻的肩膀上,连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压力,巨大到让人无法呼吸。
会议结束。
人群散去,没人敢看苏晨一眼,仿佛他身上沾染了某种会传染的厄运。
苏晨面无表情地站着,直到所有人都走光,他才迈开僵硬的步伐,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工位。
周围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,打印机工作的嗡鸣声,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耳膜深处一阵阵尖锐的轰鸣。
就在这时,一阵喧嚣刺破了他麻木的感官,从不远处的茶水间方向清晰地飘了过来。
那是王涛的声音,一改方才的尖酸刻薄,此刻谄媚得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苏晨的身体,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他拿起桌上的空水杯,机械地走向那个声音的源头。
茶水间的门虚掩着,里面的景象让苏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王涛正亲自操作着那台昂贵的进口咖啡机,他那肥硕的身体微微弓着,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为几个打扮新潮的男女递上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那是公司重金签约的几位百万粉网红主播。
一个染着奶奶灰发色、戴着耳钉的年轻男人,接过咖啡,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崭新的名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