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的寂静,被王执事一声略显干涩的宣告打破:“陆尘……胜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仿佛解开了某种定身咒法,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与议论。众人看向陆尘的目光,已从最初的轻视、嘲讽,彻底转变为震惊、忌惮,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以凡俗之躯,一拳败练气,这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陆尘面色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缓步走下演武台。他刚站稳,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便在场中响起:
“此子,老夫要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位一直静坐于边缘的紫袍长老——玄磬长老,不知何时已站起身,目光正落在陆尘身上。他身形并不高大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但站在那里,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,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王执事连忙躬身,语气恭敬无比:“玄磬长老既有意,自无不可。只是……”他略有迟疑,“此子身无灵根,按宗门规矩,恐难入外门……”
玄磬长老淡淡瞥了王执事一眼,虽未动怒,却让后者瞬间冷汗涔涔。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此子虽无灵根,无法引气修炼,但其肉身锤炼至极致,气血磅礴如龙,更难得的是,拳意已初具雏形,精纯凝练,直指力量本真。此等禀赋,万中无一,岂可因陈规旧条而埋没?”
他目光转向陆尘,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欣赏:“肉身,亦是大道之一。上古有祖巫,凭肉身可摘星拿月;亦有神魔,体魄强横不灭。此路虽艰,却非绝路。你,可愿入我万象天宗外门,虽无法修习正统灵力法门,但可凭此身,走一条属于自己的体修之路?”
此言一出,全场再次寂静。玄磬长老这番话,不仅是为陆尘破例,更是隐隐指出了一条不同于主流灵修的道路,其眼界与气度,令人心折。
陆尘心中微动。他明白,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。这位长老看出了他的特殊,并愿意给予一个平台。他需要这个身份,需要接触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,来验证和完善自己的“力之大道”。
他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,拱手行礼:“弟子陆尘,愿入宗门,谢长老成全。”
“好。”玄磬长老微微颔首,对王执事道,“给他办理外门弟子身份,一应待遇,暂按练气后期标准配给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陆尘,“持此令牌,你可自由出入‘星辰殿’底层,参阅其中收藏的诸多炼体功法、肉身神通典籍。虽未必完全契合你之道路,但或可触类旁通,有所借鉴。”
星辰殿!
听到这个名字,不少弟子眼中都露出羡慕之色。那是宗门收藏各类炼体、星象、乃至一些偏门传承的重要之地,即便只是底层,所藏也远超寻常外门弟子所能接触的范畴。长老此举,无疑是给了陆尘极大的便利和期望。
“谨遵长老法旨!”王执事不敢再有异议,连忙应下。
手续办理得很快。一枚刻有“万象”云纹和陆尘名字的身份玉牌,一套代表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,以及一个装有基础丹药(虽对陆尘无用)、些许灵石和宗门贡献点的储物袋,交到了陆尘手中。握着那冰凉的玉牌,陆尘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算是暂时在这浩瀚的修仙星海中,有了一个落脚点。
人群渐渐散去,但投向陆尘的目光依旧复杂。赵炎走了过来,神色比起之前,少了几分内门弟子的优越感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拍了拍陆尘的肩膀,语气有些感慨:“陆师弟……恭喜了。没想到玄磬长老会亲自为你破例。星辰殿是个好地方,你好生把握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,背影似乎有些落寞。他引荐陆尘,本带着几分功利和好奇,如今陆尘竟直接得到了内门长老的青睐,这结果远超他的预期,心情自是复杂。
陆尘看着赵炎离去的方向,心中了然。世间人情,大抵如此。他并未在意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巍峨耸立、顶端似乎没入云霄的巨塔——星辰殿。
那里,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。
他没有急于前往,而是先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座位于外门弟子区域边缘、更为宽敞也更为僻静的小院。关上门,隔绝外界纷扰,他盘膝坐下,将心神沉入识海。
那模糊的“力之大道”印记碎片,依旧在混沌中沉浮。玄磬长老的认可,星辰殿的开放,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窗,让他看到了将这条独特道路走下去的可能性。
“参考借鉴……”陆尘喃喃自语,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,“我的路,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。星辰殿的典籍,是养分,而非模板。”
他需要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炼体体系,了解他们对“力”的认知,但最终,他要融合的,是自己来自国术的千锤百炼,是识海中那本源的大道印记,以及……那日航行星海时,感受到的与自身气血隐隐共鸣的“星力”!
休息片刻后,陆尘换上了那身青色道袍,手持玄磬长老所赐的紫金令牌,走出小院,朝着那座象征着知识与可能的星辰殿,迈出了坚定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