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我记事起,爷爷就常坐在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梨花木桌前,小心翼翼地从樟木箱里取出三本书——不是寻常的课本,是封皮泛着深褐包浆的线装古卷。最左边那本“天术”,书页里夹着晒干的红豆,爷爷说祖上徐子易曾凭书里的法子,在归秦的海上撒豆成兵,击退过能掀翻大船的青色巨蛟;中间的“地载”写满了朱砂批注,哪处山是龙脉、哪片水藏煞气,全在那些扭曲的古字里藏着,早年间村里修祠堂避山洪,全靠它定的方位;最右边的“命理”最是神秘,夹着几片龟甲碎片,爷爷批八字时总要对着龟甲念咒,说能从裂纹里窥到几分天机。我们族里人从不喊它们的全名,只郑重地叫“三书”——这是徐福亲授徐子易的异术精要,是我们家族传了十几代的根,更是祖辈们对抗山里精怪、化解灾祸的底气。
我原以为,自己早晚也会像爷爷那样,摸着这三本书认古字、学异术。可父亲打小就不信这些“神神叨叨”的东西,年轻时闹着“破四旧”,连爷爷教他认“天术”封皮的字都躲;二叔倒是热乎过一阵,天天缠着爷爷学“地载”里的风水,可没学两年就心浮气躁,拿着半懂的罗盘就敢往深山里闯,最后在公社饥荒那年,为了寻吃的进了村后“黑龙口”禁地,再也没出来。更糟的是,后来家里搬了三次家,樟木箱里的三书不知是丢在了半路,还是被哪个不懂行的人当废纸收走,等爷爷急得四处找时,早已没了踪影。到我这一代,别说学三书里的奇能异术,就连见一眼原书的机会,都成了爷爷嘴里“没缘分”的遗憾。我以为,那些关于三书的传奇、家族的异术过往,会就这么随着时光淡了,我也能守着小山村,过一辈子安稳日子。
可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枯瘦的手指捏得我生疼,说的那句话,终究还是应验了:“娃,三书能丢,祖上的命数丢不了。该你扛的,躲不掉。”去年夏天,村里突然接连出了怪事——村西头的老井,半夜总传出女人呜呜的哭声,白天打上来的水带着股冲鼻的血腥味;村后的坟地里,新埋没几天的棺木竟自己翻了出来,棺盖敞开着,里面的尸骨却不翼而飞。村长急得头发都白了,带着几个老人找上门,说“你爷爷当年能驱邪,你肯定也有法子”。我本想摆手推辞,可那天夜里,我站在老井边往下看时,黑漆漆的水面上,竟映出一张穿着红嫁衣的脸—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嘴角还挂着血,正对着我笑。那一刻我才懂,爷爷没骗我,三书或许丢了,但家族血脉里与灵异世界的羁绊,从来没断过。祖上的命数早就刻进了我的骨血里,那些我以为只存在于爷爷故事里的诡谲、凶险,正一点点撕开日常的假象,推着我,不得不跨入那个从未想象过的灵异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