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明，别过去——你爹已经死了！”
那声音像道惊雷炸在我耳边，我僵在原地，四肢瞬间像灌了铅，连指尖都动不了。声源处的人影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模糊，可那磁性里带着粗粝的质感，我太熟悉了——是二叔的声音！
二叔已经死了好几年了，当年他的尸体在谷里被发现时，我爹亲手把他埋了。我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“这不是真的”，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尖叫：“他叫出了你的名字，他知道你是谁！”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撕打，每一次碰撞都让我浑身发颤，连呼吸都带着哭腔。
“那不是你爹！是女尸变的，为了骗你过去！”二叔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家明快跑过来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人影越走越近，借着石壁上微弱的光，我终于看清了——那人穿着二叔当年常穿的蓝色粗布褂子，身形也和记忆里的二叔一模一样。我再也忍不住，大喊一声，眼泪“唰”地掉下来，脑子里全是混乱的念头：真的是二叔，他没死？可他当年明明……
“家明，别听他的！”对面的“爹”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急慌，“他才是女尸变的！快到爹这儿来，咱们出去找你娘，一家团聚！”
“一家团聚”四个字像根绳子，猛地拽住了我的心。我进矿洞不就是为了找爹吗？可再看“爹”——他的衣服还是进矿洞时的样子，干干净净，连点煤灰都没有。被困在矿洞里这么久，怎么可能不脏不饿？还有方才我踩到骷髅头时，他连眉头都没皱，随手就扔到一边，正常人哪会这么平静？
怀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，我看着“爹”的脸，突然觉得陌生又害怕。
“别动，家明！千万别动！”二叔又开口了，声音沉了些，“他在骗你，矿洞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，他想把你引去给女尸当祭品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“爹”急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，“家明，快过来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”
我用力摇着头，眼泪糊住了眼睛。一边是死了多年却突然出现的二叔，一边是处处透着诡异的“爹”，我到底该信谁？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，二叔突然动了——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个奇怪的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随后从腰间拽出一个褐色的茶杯，拧开盖子就朝我扔过来。
茶杯里溅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我下意识想躲——那是血！可二叔已经冲了过来，纵身一跃，大喊：“小子，别动！”
太晚了。我只觉得脚下一空，身体突然往下坠，明明刚才还踩着实地上，此刻却像是站在了悬崖边。冷风从脚底往上窜，我低头一看，眼前哪还有矿洞的石壁？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像是能吞掉一切的深渊。
“抓住我！”二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我感觉手腕被一双粗糙有力的手紧紧攥住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我不敢动，只能死死盯着二叔的脸——他额头上全是汗，咬着牙，脸憋得通红，显然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小兔崽子，别晃！再晃咱俩都得摔下去！”二叔骂了一句，和小时候我调皮时他骂我的语气一模一样。记忆突然翻涌上来：小时候二叔总带我去山上掏鸟蛋，我摔疼了哭，他就骂我“小兔崽子不经摔”，却会偷偷给我揉膝盖；我问他为什么不找媳妇，他就笑说“等你长大娶了媳妇，叔再找”……
一股暖流涌进心窝，我突然就安定下来。二叔不会害我。
二叔深吸一口气，大吼一声，硬生生把我拉了上去。我们俩摔在地上，都没了力气，我趴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眼泪又掉了下来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委屈，是庆幸。
“你小子……几年不见，沉了不少。”二叔拍了拍我的背，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我猛地爬起来，踉跄着跑到刚才“爹”站的地方。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发冷：地上摊着一滩腥臭的血水，而“爹”原本蹲着的位置，只剩下一具腐烂的尸体，皮肉都发黑了，根本看不清脸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我爹……”我冲过去，伸手想翻那具尸体，手指碰到腐烂的皮肉时，一阵恶心涌上喉咙，可我不敢停——我爹后背上有块黑色的胎记，像个小碗，他说那是“走到哪儿都饿不着”的福气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尸体翻过来，可尸体太重，我怎么都挪不动。二叔走过来，叹了口气，伸手把我拉起来。我挣扎着，捶打着他的胳膊，哭喊着：“我要看看！我要确定是不是我爹！”
二叔没说话，只是把我扛在肩上，大步往矿洞外走。他的肩膀很宽，很稳，像小时候我骑在他脖子上那样。“你爹已经死了，”他的声音很沉，“矿洞里的女尸用他的样子骗你，我们得赶紧出去，晚了就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我趴在二叔肩上，哭声渐渐小了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。不知道走了多久，我终于撑不住，昏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，暖洋洋的。我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，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炸花生和两瓶啤酒。二叔坐在床尾，背对着我，手里夹着根烟，青烟袅袅地往上飘。
“二叔？”我轻轻喊了一声，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他转过头，掐灭烟，快步走到床边坐下，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脖梗，和小时候一样。“小兔崽子，醒了？”他笑了笑，眼里没有了矿洞里的紧张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复杂。
“你真的是二叔？”我还是不敢相信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他比我记忆里胖了些，眼神也沉稳了很多，不再是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“二流子”，可那张脸，那份熟悉的亲切感，骗不了人。
二叔点了点头，拿起桌上的啤酒，拧开盖子递给我：“先喝点水，缓一缓。”
我接过啤酒，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。可我没想到，接下来二叔和我说的话，会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家族隐藏多年的秘密，也彻底改变了我往后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