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里越走越近，朝着后山矿洞的方向——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，定是被那股邪祟引着往死路上走。我不敢多想，扭头就往家冲，抄起灶台上的铁面盆，攥紧擀面杖“砰砰砰”地敲起来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我一个人不敢进矿洞，可只要敲醒村里人，总有和我一样要找亲人的人，到时候人多势众，我就不怕了。铁盆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，我举着盆跟在那十一个人身后，隔了老远，一边敲一边吼：“出事儿啦！矿洞里出邪祟啦！”
没一会儿，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有人举着马灯，有人拎着煤油灯，纷纷跟了上来，可没人敢上前拦着那十一个人——他们眼神发直，脚步僵硬，像被抽了魂似的，只往矿洞走。我冲到人群最前头，急得跳脚：“他们要进矿洞！跟上去才能知道亲人在哪儿！”
“家明！你给我回来！”我娘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，声音都劈了，伸手要拉我。可我不能回，我爹还在矿洞里，他要是出事，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。我甩开娘的手，头也不回地往矿洞口跑，身后只剩娘的惨叫声，还有村民拉着她的劝说：“他娘，别去了，再搭上人命就完了！”
跟着那十一个人进了矿洞，背脊上的寒意越来越重。方才的热血渐渐凉了，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我攥着电筒乱照，光束里全是黑漆漆的煤壁，只有脚步声在洞里回响。我不敢跑，怕跟丢他们，可没走多久，眼前的人影突然没了——电筒照出去，只有空荡荡的矿道，连个脚印都看不见。
还好我记得新矿洞的方向，我爹之前说过，他在那边挖新巷道。我咬咬牙，往新矿洞走，刚拐过一个弯，头顶“哗啦”掉下来一块泥土，砸在肩膀上。我吓得一回头，电筒扫过，发现只是松动的煤土，刚松了口气，再转头时，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那十一个人竟站在我面前，排成两排，堵得严严实实。
他们全睁着眼，眼里不是白花花一片，就是黑得不见底，没有一丝神采。我还没来得及后退，他们突然扑上来，伸着胳膊要抓我。“完了！”我心里喊了一声，扭头就跑，就在这时，旁边的煤壁“咔啦”一声裂开个圆洞，一个人头探了出来：“家明！快进来！”
是我爹！我一愣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一把将我拉进洞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别出声！那女尸发现我了，矿洞不对劲！她本来想抓我，被我躲了，现在是故意引你过来！”
洞很小，只能容下两个人。我爹的手冰凉，身上全是煤灰，说话都喘着粗气。我想问他这几天怎么过的，他却拉着我往洞深处走，矿道越来越窄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“那女尸会迷惑人，”我爹喘着气说，“之前进矿的人，全被她迷了魂，跟行尸走肉似的。我躲了这么久，靠吃煤炭、喝自己的尿才活下来——老矿工都懂点自救的法子，可再晚几天，我就要被这黑不见底的寂静逼疯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忍不住打转。矿洞里没有阳光，没有声音，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，很多矿工不是饿死的，是被孤独熬死的。“幸好看见你举着电筒过来，”我爹拍了拍我的头，声音软了些，“看见光，我才觉得能活下去。”
我们在矿道里绕了好几个圈，我总怕再遇见那十一个人，可我爹说：“现在不能出去，出去才危险。那女尸盯着你呢，在矿洞里绕，她还不容易找到咱们。”我吓得一哆嗦，他搓了搓我的胳膊：“别怕，等找到你爷爷留下的东西，咱们就能出去了。”
“爷爷留下的东西？”我愣了。我记得爷爷当年要教我爹阵法，我爹死活不学，说“都什么年代了，学这个没用”，还跟爷爷吵过架，说不想像二叔那样死得不明不白。可现在，我爹却带着我找爷爷的东西，还说要“加固阵法”。
我爹没解释，只是脚步更急了。他好像对矿道格外熟悉，哪怕没有光，也能准确避开坑洼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突然有微弱的光亮，我爹眼睛一亮：“到了！”
那是个巨大的坑洞，我们走的矿道在坑洞上方，离地面只有一两米高。我爹先跳下去，伸手接我：“下来，小心点。”我正是顽皮的年纪，这点高度根本不怕，抬腿就跳，可落地时“咔嚓”一声，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我瞬间僵住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——不会是猎人的捕兽夹吧？那玩意儿夹一下能断骨头！我爹见我不动，赶紧过来：“咋了？”我一开口就带了哭腔：“脚……脚被卡住了……”这几天在矿洞里见的怪事太多，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，眼泪止不住地掉。
我爹让我别动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小子，哭啥？”他伸手一拽，把卡住我脚的东西拿了出来——竟是个干枯发黄的骷髅头，眼窝空空的，看着吓人，却没什么力道。我这才松了口气，擦着眼泪骂自己胆小。
坑洞里的光亮来自石壁，零零散散的，能看清周围五米左右的地方。我好奇地凑过去，摸了摸发光的石头——光滑冰凉，难道是夜明珠？要是能掰一块回去，学费就有着落了！我正想试试能不能扣下来，我爹突然吼道：“别碰！”
那声音又急又响，我吓得手一缩。“这里全是机关，”我爹过来拉我，“这不是夜明珠，是里面封了会发光的虫子，跟萤火虫似的，死了还能亮一会儿。你要是弄坏了，咱们就彻底摸黑了。”我不信，可看着我爹严肃的表情，还是放弃了——他说不能碰，肯定有道理。
就在我往我爹身边走时，远处突然传来零散的脚步声，不规律，却很清晰。我瞬间停住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——除了我和我爹，只有那女尸或者被迷惑的人会来这里。光亮处，一个人影慢慢走近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出是人的形状。
我爹缓缓弯下腰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家明，轻轻过来，别出声。”我深呼吸，刚要挪步，那人影突然开口了，声音焦急又熟悉——我浑身一僵，竟缓缓后退，远离了我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