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的脚步刚沾到院门槛,又猛地顿住,转身时眼底还带着没散的慌急,抓着我的胳膊追问:“你老实说,知不知道那三本书藏在哪儿?”
我被他问得一怔,梦里爹那句“三本书在地窖”突然在耳边打转——说不说?说了会不会打乱什么?我攥着衣角,支支吾吾地绕圈子:“我、我哪知道啊,爹以前从不许我碰那些东西,连提都很少提。”
二叔盯着我看了两秒,没再追问,转身就冲进堂屋。桌凳被他掀得“哐当”响,抽屉拉得噼里啪啦,旧书、碎布、半袋杂粮撒了一地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翻得满头大汗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犹豫着开口:“二叔,你找那书到底要干啥啊?”
“救你娘!”他头也不抬,手指在书架缝里抠着,“没这书,破不了矿洞的邪祟!”
我心里一紧,刚要把梦里的事说出口,就见二叔突然举着个布包直起身,脸上的焦虑瞬间被狂喜取代:“找到了!终于找到了!”布包解开,三本线装书露了出来——封皮是深褐色的粗布,边角磨得发毛,可翻开内页,泛黄的纸面上,朱砂写的字却鲜亮得像刚描上去,连纸纤维都透着股百年不散的韧劲。
“这书……都几百年了吧?”我凑过去摸了摸,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的厚重,“看着破,里面倒跟新的一样。”二叔没接话,只是把书往怀里揣,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。我心里犯嘀咕,忍不住问:“二叔,你该不是想把书卖了换钱吧?”
他的眼神突然闪了一下,像是被说中了什么,随即脸一沉,抬手敲了下我的头:“小兔崽子胡说什么!我是为了救你娘!少管闲事!”
我不敢再问,跟着他往院外走。刚推开大门,一阵冷风裹着狼嚎飘过来——四只半人高的灰狼正蹲在门口,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我吓得往后缩,腿肚子都在抖,二叔却一把拽住我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跑!一跑它们就追,咱们现在没武器,跑不过的。”
他四下扫了眼,捡起院角一根胳膊粗的烧火棍,又摸出兜里的打火机“咔哒”摁了半天,火苗只跳了两下就灭了——柴棍太潮,根本点不着。四只狼缓缓围上来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,我死死抓着二叔的衣角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:“二叔,这、这怎么办啊?”
“别怕!”二叔突然一跺脚,举着烧火棍就冲了出去,朝着狼群大吼:“来啊!跟老子拼了!”没想到这一吼还真管用,狼群竟往后退了两步,眼里的凶光淡了些。二叔见状,胆子大了起来,一步步往前逼,嘴里还不停喊着:“滚!都给老子滚!”
可没等他走两步,院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——一只比其他狼大了近一半的灰狼走了进来,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,唯独脊背中间有一块圆溜溜的黑毛,像嵌了块铁饼。它往狼群中间一站,其他狼瞬间安静下来,只围着它低低地蹭。
二叔的脸色瞬间变了,攥着烧火棍的手都在抖,缓缓往后退。那大狼却没扑上来,只是绕着二叔转了两圈,喉咙里的低吼变得低沉又哀怨,像是在诉说什么。二叔愣了愣,突然放下烧火棍,双手举过头顶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:“你……不是来攻击我们的?”
大狼停下脚步,抬起头看了看他,又转头望向我,眼神里竟带着几分熟悉的悲伤。我蹲下身,看着它的眼睛——那眼神太像人了,有焦虑,有不舍,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。就在这时,大狼突然朝着院外的方向摆了摆头,连续摆了三次,尾巴还轻轻扫了扫地面。
“你是让我们跟你走?”二叔试探着问。大狼立刻点了点头,低吼一声,转身就往院外跑,其他狼也跟着追了上去。二叔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着我跟上:“走!看看它想干什么,说不定是转机!”
我们跟着狼群绕到屋后的地窖前,大狼对着地窖门“嗷呜”叫了两声,还用爪子扒了扒门板。二叔立刻会意,找了块大石头砸开地窖的锁,掀开门板就冲了进去。我刚要跟进去,却发现大狼正盯着我看,那眼神让我心里一酸,恍惚间竟觉得它的轮廓像极了爹。“爹?”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大狼低低地吼了一声,也跟着冲进了地窖。
地窖里黑漆漆的,二叔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,光柱里满是飞舞的灰尘。大狼在地上嗅来嗅去,突然用爪子在角落的泥土里刨了起来,刨着刨着,一块木板露了出来。“快过来!”我喊二叔过来,两人合力把木板掀开,底下竟埋着个铁盒——打开铁盒的瞬间,我们都愣住了: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本书,封面上“天术”“地载”“命理”三个大字,和二叔怀里的书一模一样!
二叔赶紧掏出自己找到的书,两本“天术”放在一起对比——纸张、字迹、甚至朱砂的颜色都没差别,连封皮磨破的痕迹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“怎么会有两套?”他喃喃自语,脸上满是震惊,“我以前学的,难道是拓本?”
我也懵了,刚要问,二叔却一把合上铁盒,拉着我就往外走:“别问了,我知道怎么回事了。”我追问了一路,他只给我一个神秘的笑容,直到那大狼送我们到村口,转身消失在树林里,他才松了口。
“这书分正本和拓本,”二叔叹了口气,把两套书都递给我看,“我以前跟你爷爷学的时候,看的就是拓本,怪不得总觉得少点东西,学得不精。真正的正本,一直藏在地窖里。”
回到县城的出租屋,二叔把两套书摊在桌上,一页页对比着看,嘴里不停念叨:“原来这里少了一段!还有这个阵法,拓本上画错了!”我没心思看这些,满脑子都是那头大狼,忍不住问:“二叔,那狼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之前说它是‘贵人’,到底啥意思?”
二叔放下书,神色严肃起来:“有些修道的人,死的时候心愿没了,会把命魂附在动物身上,借动物的眼睛看世界、引路,但没法控制动物的动作,只能靠眼神、叫声传递信息。那狼身上,应该附了位高人的命魂。”
“高人?”我皱着眉,突然想起大狼背上的黑毛,“可我觉得它像我爹……背上的黑毛,跟我爹后腰的胎记一模一样,看我的眼神也像。”
二叔愣了愣,仔细回想了半天,才含糊地说:“别乱说,等时机到了,说不定能再见到它。现在先别想这些,明天一早,咱们就去矿洞救你娘。”他顿了顿,又叮嘱我,“我晚上要出去办点事,你在家待着,不管听见什么声音,都别开门,也别回应,等我明天早上回来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刚想问他要去干什么,他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我随便煮了碗面条,却没什么胃口。躺在床上,窗外的风“呜呜”地刮着,像狼嚎,又像人的哭声,我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,梦里又回到了黑龙口——还是没被开发的模样,山谷里飘着薄雾,一只大狼从雾里走出来,正是白天见到的那只。它走得很慢,一步三回头,我想追上去,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“你是不是我爹?”我大喊,大狼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我,眼里满是悲伤,却只是低低地吼了一声,转身又往雾里走。
我哭着喊它,却怎么也追不上,心里又慌又委屈——爹不见了,娘还在矿洞里,村里的人也走光了,我好像突然被全世界抛弃了,只能沿着一条不想走的路往前走。
醒来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我收拾好东西,坐在床边等二叔,直到中午,他才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倦意,手里还多了个布包。“你去哪儿了?”我问。“见了个朋友,”他含糊地说,刚把布包放下,敲门声就响了。
我跑去开门,门外站着的正是之前在村里见到的白发老道,还是穿着那件绣着八卦的长袍,手里的浮尘轻轻晃着,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:“王先生,时候到了,该去矿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