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家人听完我的话，个个倒吸一口凉气，杜箬歆更是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脯，脸上满是后怕——他们从未想过，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，成了别人养鬼的“养料”。
我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模样，突然想起杜天远之前提过的事：他曾请过一个道士来家里看事。锁灵阵虽阴毒，却不算什么隐晦的高阶阵法，即便普通道士找不到阵眼、破不了阵，也该能察觉到阵法的存在。更何况杜家财大势大，请来的道士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，怎么会连这么基础的阵法都没发现？
更可疑的是，杜老祖的尸体早已腐化成浊液，说明恶鬼在坟里待了不少时日，可为何直到最近，杜家人才开始做怪梦、见异象？结合杜天远说的“道士贴的符纸，在杜康拜坟时突然炸裂”，我心里的疑团渐渐散开。
“杜叔叔，”我看向杜天远，语气严肃，“你之前请来的那个道士，恐怕有问题。你从哪里找到他的？近期最好尽快查清他的底细，免得留下后患。”
杜天远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连忙点头应下：“我明白，我这就让人去查！”
“家明啊，”杜天远话锋一转，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，“这次真是多亏了你，不然我们杜家恐怕就完了。你开店铺的所有费用，我都包了！以后你需要什么，尽管跟我说，我们一定满足你！”
看着他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，我心里冷笑，嘴上却跟着打官腔：“杜叔这话就见外了，这些都是我该做的。我刚到这里，人生地不熟，以后还得靠杜叔多帮衬。您要是有需要，也尽管使唤我！”
我清楚，杜天远绝不会放过我这个“有本事”的人，定会把我当免费苦力用。正好，我也没打算跟他客气——帮杜家解决这么大的事，总得捞点实际好处。
看着杜天远急匆匆去安排店铺的事，我也不再理会坟地的琐事，转身走向被我扔在一旁的妖狐。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，妖气涣散，看样子再过不久，就要消散在世间了。我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将它托起，运转灵力，把它收入元神之中温养——至少能让它多撑一会儿。
杜箬歆看到我的动作，立刻凑了过来，皱着眉骂道：“你是不是白痴啊！它可是妖！你还怜悯它？你忘了农夫和蛇的故事了吗？”
我淡淡摇了摇头，没跟她解释——有些事，说了她也未必懂。我转头看向杜老，正色道：“杜老，锁灵阵的阵眼已经被我破坏，老祖的坟墓恐怕需要重新修建。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，接下来我想解决另一件事——能否让我去看看您的孙子杜康？”
杜老虽对我护着妖狐的举动有些不解，但我毕竟刚救了杜家，再加上杜康昏迷多日，他也盼着能有人唤醒孙子，当即点头同意，让人带我去杜康家。
路上，我感受到元神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，带着感激的意味——不用想，定是那妖狐的心声。其实从妖狐现形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它不是锁灵阵的关键：它身上没有半分杀意，说明从未想过伤人；妖力薄弱得几乎要散掉，要么是受过重创，要么是妖力被人吸走。结合锁灵阵的作用，我更倾向于后者。
可一只妖，为何会主动靠近杜家祖坟？锁灵阵为了保护阵眼，本就会排斥妖邪，一般妖怪根本靠近不了。直到想到杜康，我才明白——这一切，都是因为那点跨越种族的情分。
到了杜康家，推开门就看到他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哪里还有半分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。我上前搭了搭他的脉搏，又探查了他的魂魄，心里顿时有了答案：他昏迷不醒，是因为三魂七魄少了两魄，魂魄不全，自然醒不过来。
我的元神突然骚动起来，妖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急切地想要出来。我无奈，只好将它放了出来。妖狐一落地，根本不等我吩咐，就化作一道白光，钻进了杜康的神识里。
我知道它不会伤害杜康，便没有阻拦，转身走出房间，在门外等着。没过多久，杜箬歆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，一到门口就要往里冲，被我伸手拦住了。
“你干嘛拦着我！”杜箬歆不满地瞪着我，小脸鼓得圆圆的。
“等会儿再进。”我语气坚决，半点不让步。
杜箬歆虽不情愿，却也知道我有分寸，只好噘着嘴，站在我旁边一起等。
不过几柱香的时间，房间里突然传来杜康的叫喊声，带着慌乱和茫然。我和杜箬歆连忙推门进去，房间里的妖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有杜康坐在床上，双手抱着头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我走上前，轻声问道：“她走了？”
杜康呆呆地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，支支吾吾地问：“谁……谁走了？”
我心里了然——妖狐定是用自己仅剩的妖力，补全了杜康的魂魄，而它自己，恐怕已经消散了。我没再多说，只是道了句“打扰了”，便拉着还想追问的杜箬歆离开了。
我以为杜箬歆会缠着我问到底，没想到她走出房门后，突然抬起脚，狠狠踩在了我的脚上。我穿着休闲鞋，根本挡不住她五厘米的高跟鞋，疼得我当场跳了起来，抱着脚直咧嘴。
“你疯了？”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。
杜箬歆穿着白衬衫和包臀小短裙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含怒带嗔地瞪着我，脸颊微微泛红。看着她这副娇俏又带点凶的模样，我突然觉得腹部有些发热，连忙尴尬地用手挡了挡。
杜箬歆看到我跳脚的样子，嘴角偷偷勾了勾，随即又板起脸，像个小魔女似的威胁道：“你要是不告诉我杜康到底怎么回事，等你开店铺的时候，我就天天去捣乱！”
我哪里会怕她捣乱，不过是舍不得让她生气罢了。我揉了揉被踩疼的脚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包藏祸心。
这妖狐，正是杜康半年前养的那只断尾狐狸。它在杜康身边待久了，渐渐动了情，便化作人形，和杜康展开了一段人妖恋。不知是杜康真心喜欢它，还是被它的情意打动，竟想带着它见家人，让这段感情得到认可——这才有了当初杜康带“女孩”回杜家的事。
妖本就需要灵气滋养，而杜家不仅地处风水宝地，还被人布下了能收集灵气的锁灵阵，双重诱惑下，妖狐难免失了理智，一心想住进杜家。杜康长期和它待在一起，被妖气影响了心智，对它言听计从。
后来，杜天远火化了妖狐的肉身，它失去了依托，只好藏进杜康的灵魂里。杜康许是真的爱它，便想带它去拜祭老祖，算是让它“认亲”，之后就带着它远走高飞。可他们没料到，坟里的恶鬼早已察觉到妖狐的存在，借着杜康拜坟的机会，震裂了道士的符纸，将妖狐从杜康的灵魂里抓了出来，拖进坟中吸食它的妖力。
杜康因为灵魂里的妖狐被夺走，一下子被扯走了两魄，这才昏迷不醒。至于那道士贴的符纸，也不是用来保平安的，而是用来掩盖恶鬼的气息，阻止杜老祖的魂魄向外传递求救信息——那个道士，恐怕从一开始，就是养鬼人的同伙。
杜箬歆听完，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唏嘘：“原来……它是为了救杜康才消失的啊……”
我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——世间情爱，本就不分种族，只是这结局，终究是遗憾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