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回到家,一晚上翻来覆去烙煎饼似的没睡踏实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苏晨那小子警告的眼神,冰凉冰凉的,让他后脖颈子直冒风;一会儿又是墙角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焦煤,乌黑锃亮,烧起来肯定没烟,还旺!
他心里头跟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。一个小人儿说:“算了算了,那小子邪性得很,别惹祸上身!”另一个小人儿却尖着嗓子喊:“怕什么!他一个一级工,那煤的来路肯定不正!咱是院里三大爷,关心一下邻居,顺便摸摸他的底,这叫维护大院利益!再说了,就借一百斤,他还能吃了你?”
后半夜,那个尖嗓子的小人儿占了上风。贪心像野草,把那点儿害怕全给盖住了。对!我不是去占便宜,我是去“探探底”!这么一想,阎埠贵心里立马舒坦了,胆气也壮了,决定第二天就行动。
晚上,阎埠贵叫上自己大儿子阎解成,爷俩一人端着个空簸箕,溜溜达达地就晃到了苏晨家门口。
“苏晨在家吗?”阎埠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脸上挂着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,那褶子堆得跟包子褶似的。
屋门打开,苏晨站在门口,看着门外这对父子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“三大爷,解成哥,这么晚了,有事儿?”
阎埠贵把空簸箕往前一递,满脸堆笑:“苏晨啊,你看这天儿,一天比一天冷。我们家那点分例煤,眼瞅着就要见底了。这不,听说你家煤多,三大爷寻思着,邻里之间,理应互助嘛,想跟你这儿……借一百斤煤先过过冬。”
他特意在“借”字上加重了语气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这年头借东西,尤其还是这种紧俏物资,那都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只要苏晨今天点了头,这一百斤煤,就算是落袋为安了。
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,也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“嘿,还是三大爷脸皮厚,这就上门要上了。”
“一百斤?真敢开口啊!够我家烧小半个冬天的了。”
苏晨看着阎埠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,脸上却也挂起了热情的笑容,爽快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
“嗨!我当什么事儿呢!不就一百斤煤嘛!三大爷您开口了,那必须给啊!”苏晨一拍大腿,显得格外豪爽,“邻里之间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!您等着,我这就给您装。”
阎埠贵一听,顿时喜上眉梢,心说这小子看着精明,原来是个棒槌!自己几句好话一说,他就晕了头。
他连忙把簸箕递给阎解成,催促道:“快,快谢谢你苏晨兄弟!还不赶紧去装煤!”
就在阎解成准备上前扛煤的时候,苏晨却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屋,拿出了纸和笔。
“三大爷,您看,咱们亲兄弟明算账。”苏晨把纸笔往桌上一放,笑呵呵地说道,“不是我不信您,主要是咱们院里人多嘴杂,我这煤的来路,不好跟人细说。咱立个字据,也省得日后有人嚼舌根,说我拿国家的煤炭搞投机倒把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阎埠贵的笑容,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苏晨没理会他,自顾自地说道:“今天,十月二十八号,三大爷阎埠贵,因家中缺煤,向我苏晨借优质焦煤一百斤。咱们就写个三日为期,您看行吗?三天后,您要是还不上,也没关系,您是长辈,我还能逼您不成?”
阎埠贵刚想松口气,就听苏晨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呢,这字据上得写明白,若逾期未还,就算您老心疼我,自愿出双倍价钱买我的。要是您连钱也拿不出来,那我就只能把这借条,上交给街道和厂工会,让领导们给评评理,看到底是谁在占咱们工人同志的便宜,破坏邻里团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