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的脚步停了下来,连带着身后的刘光天也站住了。
迎面走来的女人,穿着一身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显得格外亮眼的蓝色布拉吉连衣裙。料子虽然普通,但裁剪得体,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。她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,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书卷气,与这喧嚣杂乱的大杂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顾辰认得她,娄晓娥。
许大茂那个出身富贵、知书达理,却偏偏嫁给了院里第一坏种的老婆。
此刻,娄晓娥正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颗青菜和一块豆腐,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。她也看到了顾辰,脚步微微一顿。
院里这位新上任的副厂长,她早有耳闻,但今天是第一次打照面。比传闻中还要年轻,还要……好看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的派头,是她在这个院子里,甚至在许大茂身上,都从未见过的。
昨晚许大茂在院里下跪自曝其短的丑态,她虽没亲眼看见,但也听邻居说了个七七八八。此刻见到正主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尴尬又难堪。
“您是……顾厂长吧?”还是娄晓娥先开了口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“我是顾辰。”顾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,“你是许大茂的爱人,娄同志吧?”
他的态度很自然,没有因为许大茂的事而迁怒,这让娄晓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嗯。”娄晓娥点了点头,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。她提着网兜的手紧了紧,鼓起勇气说道:“顾厂长,我听说了许大茂的事,是他不懂事,给您添麻烦了。我……我代他,向您道个歉。”
说着,她竟真的微微鞠了一躬。
顾辰心里暗赞一声,这娄晓娥,确实是个明事理的女人。可惜,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
“娄同志,你言重了。”顾辰摆了摆手,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网兜,“一点小事,谈不上麻烦。倒是许大茂,以后还得请你多费心,好好管教管教。”
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娄晓娥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娄晓娥如同触电一般,飞快地缩回了手,脸上的红晕更深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娄晓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管教许大茂?她哪里管得了。在家里,许大茂对她非打即骂,稍有不顺心就拿她撒气。
顾辰将她这副神情看在眼里,心里更有数了。他掂了掂手里的网兜,说道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正好,也去许大茂家坐坐。”
“啊?不,不用了,顾厂长,多不好意思……”娄晓娥连忙摆手。
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他许大茂现在归我管,我去他家看看,也算是关心下属嘛。”顾辰说得理所当然,提着网兜就往后院走。
娄晓娥无奈,只好跟在他身后。刘光天默默地跟在最后面,心里却在嘀咕:爹这是什么意思?怎么对许大茂的老婆这么客气?难道……
顾辰一路走,一路和娄晓娥闲聊。他没有聊院里的鸡毛蒜皮,也没有聊厂里的家长里短。他聊的是报纸上的时事,是新上映的电影,甚至还聊到了最近广播里播送的苏联小说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
他谈吐风趣,见解独到,完全不像一个只懂技术的工科领导。
娄晓娥越听越心惊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,自认为在院里算是最有文化的女人。可跟顾辰一比,她才发现自己的见识是多么浅薄。顾辰说的很多东西,她甚至都闻所未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