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黑风山脉第四日黄昏，铁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高二十余丈，通体以黑曜铁岩垒成，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城头旌旗猎猎，巡逻士兵的身影如同剪影，在城墙上来回移动。即便相隔十余里，那股历经血火淬炼的肃杀之气，已扑面而来。
“北境第一雄关……”赵明望着越来越近的巨城，喃喃道。
车队在官道上行进，距离城门尚有五里，一队骑兵疾驰而来。十人，鳞马玄甲，为首队正炼气八层修为，目光如鹰隼扫过车队。
“停下！通关文书！”
刘长老上前交涉，出示学院令牌与文书。队正查验无误后，神色稍缓，示意车队跟随入城。
穿过三丈厚的城门洞时，林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。城门内侧刻满阵纹，灵力流转隐而不发，显然是极高明的防御阵法。这种手笔，绝非寻常边城能有。
城内景象与天穹学院所在的繁华州府截然不同。街道宽阔，建筑多是厚重石屋，行人步履匆匆，大多身携兵刃，脸上带着边地特有的风霜与警惕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皮革与某种驱兽药草混合的气味。
货检司位于西城，例行查验后，一名主事暗中向刘长老点头示意——这是学院提前打通的环节。“甲三”箱顺利通过，送往军械司仓库。
众人被安置在“迎宾苑”，一处专供外来修士居住的院落。刚安顿下来，军械司便有人传讯：楚江澜将军邀刘长老及内院弟子，明日巳时过府一叙。
“楚江澜……”刘长老放下传讯玉符，看向林尘，“来得正好，也来得太巧。”
林尘正在擦拭一把从玄月教据点缴获的短刃。闻言抬头：“将军主动相邀，要么是对北境异常有所察觉，要么是城中已有风声。无论是哪种，见面都利大于弊。”
“皇室徽记之事……”
“暂不能说。”林尘将短刃归鞘，“在弄清铁壁城水深之前，那枚徽记是我们手中最重的筹码，也是最大的隐患。”
刘长老缓缓点头。
次日巳时，将军府。
府邸不显奢华，更像一座小型堡垒。高墙、箭楼、巡逻卫队，戒备森严程度甚至超过城墙。亲兵引着刘长老与林尘穿过三道门岗，来到一处简朴的会客厅。
厅内陈设硬朗，北境地图占满整面墙壁，另一侧挂着几柄形制不一的战刀。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，并未穿甲，一袭玄色常服，但坐姿笔挺如松。
楚江澜。
看上去四五十岁面貌，实际年龄当远不止于此。面容棱角分明，如刀劈斧凿，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隐现。筑基巅峰的修为，灵力凝实厚重，更有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的煞气，哪怕刻意收敛，也让人心生凛然。
“刘长老，久仰。”楚江澜起身相迎，声音洪亮，目光转向林尘时略作停留，“这位小友是？”
“内院弟子，林尘。”刘长老道，“此番护送，多赖林尘之力。”
楚江澜微微颔首，示意二人落座。亲兵奉上茶后悄然退下，厅内只剩下三人。
“黑风岭遇袭，铜甲尸夜袭。”楚江澜开门见山，手指轻叩案几，“天穹学院的队伍，这一路不太平。”
刘长老苦笑：“岂止不太平。影煞阁、玄月教接连出手，所图恐怕不小。”
“玄月教……”楚江澜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两个月来，黑风山脉一带失踪上百人，本将三次派兵搜山，皆无功而返。七日前，地听司监测到山脉深处有异常地脉波动，阴煞之气外泄。你们遇到了什么？”
林尘与刘长老对视一眼。刘长老将遇袭经过、捣毁据点之事择要讲述，略去了皇室徽记一节，但提到了“血尸引魂阵”与封印裂隙。
楚江澜听得面色越来越沉。当听到“地阴日前取得封印石心”时，他猛地一拍案几！
“果然！他们打的是上古封印的主意！”
“将军知道那处封印？”林尘问。
“北境军镇守铁壁城超过三百年，历代将领口传秘录中，都有关于黑风山脉深处上古封印的记载。”楚江澜沉声道，“传闻封印之物极凶，一旦破封，北境必遭大劫。三十年前曾有一次小规模泄露，当时镇守的秦老将军以自身精血为引，配合三十六名阵法师，耗时七日才勉强加固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落在黑风山脉位置：“若封印彻底破开，首当其冲便是铁壁城。届时妖兽暴动、阴煞肆虐，城中数十万军民……”
话未尽，其意已明。
刘长老适时道：“学院此次运送的物资中，有一套‘封魔阵基’，正是为加固那处封印而来。”
楚江澜霍然转身：“阵基何在？”
“已送至军械司仓库。”
“好！”楚江澜眼中爆出精光，“地阴日还有三日。本将调一队亲卫，配合你们的人，秘密进山布阵。军中亦有两位精通阵法的老卒，可一同前往。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刘长老松了口气，“不过，将军……我们在玄月教据点，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林尘。林尘取出那卷兽皮地图，展开，指向“丙三区域”旁那行小字。
楚江澜低头看去。
——“楚江澜，性刚直，与朝廷不睦，可借兽潮除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