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楚江澜盯着那行字,足足三息未动。然后,他缓缓抬头,脸上没有丝毫怒容,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本将戍边三十年,身上二十七处伤疤,十三处是为救朝廷派来的监军所留。如今,倒成了‘与朝廷不睦’。”
他走回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刘长老与林尘:“你们还发现了什么,一并说吧。既然有人想借兽潮要我的命,那有些规矩,也就不必守了。”
刘长老深吸一口气,将玄月教据点中发现的北境边防简图、实验记录等物一一说明。最后,他犹豫了一下,道:“我们还找到一枚令牌,背面夹层中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楚江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。
林尘接过了话头。他取出一枚拓印的符纸——上面的图案正是那枚秘银徽记:宫殿与九珠冠冕。
楚江澜接过符纸,只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林尘:“此物……你们从何处得来?”
“玄月教筑基执事身上,令牌夹层之中。”林尘平静道,“将军认得这徽记?”
楚江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符纸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案边缘。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,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出噼啪轻响。
良久,楚江澜将符纸放在案几上,声音低沉:“九珠冠冕宫……大夏皇室暗卫的标识。非核心成员不可佩戴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去年冬,朝廷派来巡视北境的钦差队伍中,副使陈观鱼的随从身上,我见过类似的纹饰。”
刘长老倒吸一口凉气:“将军是说……”
“陈观鱼是当朝三皇子的人。”楚江澜冷笑,“三皇子主管刑狱与密侦,暗卫系统正在他掌控之下。”
线索串起来了。
皇室、三皇子、暗卫、玄月教、破坏封印、借兽潮除掉边军将领……
“他们要北境乱。”林尘缓缓道,“铁壁城若破,将军若死,朝廷便可名正言顺接管边军,清洗异己。而一场由封印破开引发的灾难,足以掩盖所有人为痕迹。”
楚江澜缓缓点头:“好算计。只可惜,他们算漏了两点。”
他看向林尘:“第一,你们天穹学院提前送来了封魔阵基。第二……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其中一柄战刀。刀鞘斑驳,刀刃却寒光凛冽。
“我楚江澜的命,没那么好拿。”
他转身,目光落在林尘身上:“林小友,你胆识过人,心思缜密。此番若非你们,封印之事恐怕真要酿成大祸。我楚江澜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林尘拱手: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不必过谦。”楚江澜摆手,“北境局势复杂,你们既卷入此事,日后难免还有风波。在铁壁城内,若有需要,可持此令牌直接来寻我。”
他取出一枚玄铁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楚”字,背面是简略的城防图纹。
林尘双手接过:“谢将军。”
“加固封印之事,我会亲自安排。你们先回迎宾苑休息,明日我会派人联系。”楚江澜顿了顿,“另外,皇室徽记之事,暂且不要外传。铁壁城……未必干净。”
离开将军府时,天色已近正午。
走在回迎宾苑的路上,刘长老低声道:“楚将军可信吗?”
“至少,在有人想杀他这件事上,他与我们立场一致。”林尘摩挲着手中的玄铁令牌,“至于皇室……他透露陈观鱼与三皇子的关系,已是在表明态度。”
刘长老点头:“有了边军支持,布阵之事会顺利许多。只是……我总觉不安。”
这不安很快得到了验证。
二人刚踏进迎宾苑,王冲便匆匆迎来,脸色难看。
“长老,林师弟,军械司出事了。”
“一个时辰前,存放物资的仓库遭窃。丢失的是一个普通货箱,里面是备用灵石。但看守的两名士兵昏迷,身上有迷魂香痕迹。对方……”王冲顿了顿,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翻查了多个货箱,最后空手而去。”
林尘眼神微冷。
内鬼的动作,比预想的更快。
而且,已经摸到了军械司——楚江澜亲自掌控的核心区域之一。
铁壁城的水,果然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