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空间开始变化——墙角阴影被拉长扭曲，烛火的光芒在空气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，他自己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，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。
这不是幻术，而是空间本身在被微调。
“够了。”
他收敛气息，一切异象消失。
推开石门时，外界已是次日正午。阳光从高窗射入长廊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楚江澜转过身，独目仔细打量林尘。半晌，缓缓道：“你不一样了。”
不是修为的提升——林尘依旧是筑基初期。但气质变了。之前的他如同未出鞘的剑，锋芒内敛却依然能感受到锐气。现在，他更像深渊，平静无波，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深不可测。
“略有收获。”林尘简单带过，“将军查得如何？”
楚江澜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：“今晨刚到的消息。朝廷以‘北境不稳’为由，增派三万禁军北上，领军者是大皇子麾下的镇北侯。按行程，七日后抵达铁壁城。”
“大皇子……”林尘想起那枚皇室徽记背后的三皇子，“兄弟阋墙？”
“或许，或许只是做戏。”楚江澜冷笑，“三皇子要乱北境，大皇子来‘平乱’，功劳是他的，边军清洗也能顺势完成。好一盘棋。”
“镇北侯此人如何？”
“金丹中期，善战，但骄横。与三皇子素来不睦，倒是真。”楚江澜顿了顿，“禁军中有我旧部，已传讯让他们暗中留意，看军中是否混有异常之人。”
林尘点头。有内应就好办。
“另外，”楚江澜压低声音，“你要的那批材料，已从军库中调出，存在西城‘老吴铁铺’。都是登记在册的损耗，无人会查。”
那是林尘闭关前委托楚江澜搜集的——用于炼制空间法器的特殊材料。有了虚空遗族的符文知识，他需要一件能完全发挥空间之力的法器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江澜摆摆手，“你越强，北境越稳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林尘，“禁军抵达后，铁壁城必会戒严。你们学院的人，最好在那之前离开。”
刘长老正好从长廊尽头走来，闻言点头：“已收到学院传讯，命我们三日内返回。说有要事商议。”
“要事？”林尘挑眉。
“传讯中未明说，但语气紧急。”刘长老神色凝重，“可能与此次北境之事有关，也可能……学院内部出了变故。”
三人对视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。
山雨欲来，风已满楼。
“既如此，今日便启程。”林尘道，“我需先去取材料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西城铁铺。
老吴是个瘸腿的老兵，退役后开了这间铺子。见林尘亮出楚江澜的令牌，他默默打开地窖，搬出三个封着符箓的木箱。
“陨星铁半斤，虚空晶三块，空冥石二十方。”老吴声音沙哑，“都是军库甲等货，小心用。”
林尘验过货，收入储物戒。转身时，老吴忽然开口：
“小子。”
林尘回头。
老吴独眼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将军信你，老子也信你。北境这地方，死的人够多了。别再添新坟。”
林尘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我尽力。”
离开铁铺时，天色渐暗。
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。林尘走在青石板路上，神识却悄然展开。
十里范围内，一切尽在感知中。
东街酒肆里，两个商贾模样的男子在低声交谈，内容涉及即将抵达的禁军。南巷民居中，妇人正在教训偷吃祭品的孩子。城墙上，哨兵打了个哈欠，被巡值的军官呵斥。
一切如常。
但林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在他的空间感知中，铁壁城上空的空间褶皱，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扭曲。那不是自然变化，而是某种力量在远程干涉——如同有人在水面另一端轻轻拨动，涟漪传到此岸。
干涉的源头，来自北方。
黑风山脉方向。
林尘驻足，望向北方天际。暮色中的山脉轮廓模糊，但在他眼中，那里正有一道隐晦的暗红色波纹，如同触手般缓缓伸向铁壁城。
波纹的尽头，隐约勾勒出一只眼睛的轮廓。
冰冷，漠然。
与他秘境中所见，一模一样。
“阴月……”林尘低语。
那只眼睛似乎在凝视他，又似乎在审视整座城池。片刻后，波纹缓缓收回，消散在暮色中。
但林尘知道，那不是结束。
只是开始。
他转身，向迎宾苑走去。衣袍下，右手五指悄然握紧。
掌心中，一枚新凝聚的空间符文，正闪烁着微弱的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