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天穹学院的队伍精简了许多。
楚江澜以“协防有功”为由，将赵明、钱枫、韩刚三人暂留铁壁城——表面是协助整备防务，实则是保护。这三人伤势未愈，且知晓的内情有限，留在相对安全的边城更稳妥。
真正踏上归途的，只有刘长老、林尘、王冲、李月、孙清五人。
离城时正值黎明。楚江澜亲自送到城门外，将一枚新的玄铁令牌塞进林尘手中。
“此令可直通我设在各城的暗桩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若遇危难，亮出令牌，自有人助你。另外……小心朝廷来的禁军，尤其是镇北侯身边的人。”
林尘收下令牌：“将军也保重。”
鳞马扬蹄，车队驶出城门，沿着官道向南而行。
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默。每个人都揣着心事：刘长老忧虑学院可能出现的变故，王冲反复擦拭长剑似在琢磨剑道，李月时常望着北方出神，孙清则不停推演着某种阵法模型。
林尘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车顶，看似闭目养神，实则神识如网般铺开，覆盖方圆二十里。新获得的空间感知能力，让他对环境的洞察达到了全新的层次。
他“看”到官道两侧地底三丈深处的蚁穴，看到五里外树梢上梳理羽毛的夜枭，看到十里外山涧中流淌的灵泉。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更远处——三十里外，有一队人马正在快速移动，方向与他们一致。
“七个人，两辆车。”林尘睁开眼睛，“修为最高者筑基中期，最低炼气七层。车上有阵法波动，应该是运送重要物资。”
刘长老闻言，抬手示意车队放缓速度：“能看出是哪方势力吗？”
林尘凝神感知片刻：“车厢外壁有淡金色云纹……是天穹学院的标记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。既是同门，便无大碍。
半刻钟后，那支车队从后方赶上。七匹鳞马拉着两辆覆着青布的货车，当先一骑上是名身穿淡青长裙的女子，面罩轻纱，只露出一双清冷眼眸。她身后跟着六名护卫，皆是内院弟子打扮。
见到刘长老的车队，女子勒马停下，拱手道：“可是刘长老当面？”
声音清越，带着一丝熟悉的冷意。
刘长老驱马上前，仔细打量对方，忽然讶然：“慕容师侄？你怎会在此？”
林尘在车顶睁开眼。
慕容晴——丹院首席，内院小比时曾与他交过手。此女丹道造诣极高，斗法时展现的水火双灵根也颇为难缠。她怎么会出现在北境官道上？
慕容晴摘下轻纱，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：“奉院首之命，前往北邙州‘流云谷’采集‘三叶冰心草’。归途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，折损了三人，这才加速赶路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车队，在林尘身上停顿了一瞬，微微颔首。
“遇袭？”刘长老神色一肃，“可知对方来历？”
“皆是黑衣蒙面，功法阴狠，应是魔道中人。”慕容晴摇头，“他们目标明确，直指我们采集的药材。若非韩师弟以性命相搏，恐怕……”
她身后一名护卫眼圈泛红，低下头去。
林尘跃下车顶，走到慕容晴马前：“药材可还在？”
慕容晴看向他，眼神复杂。小比时败于林尘之手，她曾心有不甘。但此刻看到他，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“在。”她示意护卫打开货车，露出里面数十个玉盒。其中三个盒子格外显眼，表面凝结着淡淡寒霜，正是三叶冰心草。
林尘神识扫过，眉头微皱：“盒子上有追踪印记，很隐晦，若非对空间波动敏感，几乎无法察觉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慕容晴脸色一变。
林尘并指虚点，三道银光没入玉盒。盒面寒霜剧烈波动，随即渗出几缕黑烟，在空中凝结成一个诡异的符文，一闪而逝。
“果然是追踪手段。”刘长老脸色难看，“看来对方并未放弃。慕容师侄，你们与我们同行吧，彼此有个照应。”
慕容晴略作犹豫，点头应下。
两支队伍合并，继续南下。
午后，车队行至一处名为“断龙崖”的险要地段。官道在此贴着悬崖蜿蜒，一侧是百丈峭壁，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崖间云雾缭绕，时有罡风呼啸。
林尘忽然抬手：“停下。”
众人勒马。王冲握紧剑柄：“有埋伏？”
“不是人。”林尘望向崖间云雾深处，“是空间波动……前方三里，有秘境正在开启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峡谷中骤然爆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！光芒冲天而起，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。紧接着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光芒中心传来，官道上的碎石、枯叶纷纷被卷向峡谷！
“退！”刘长老大喝。
但已来不及。吸力在瞬间增强数倍，连人带马都被扯向悬崖边缘！慕容晴的一名护卫惨叫一声，连人带马坠下深谷！
林尘纵身而起，双手在身前虚划。空间之力化作无形的墙壁，勉强挡住吸力。但七彩光芒中心，一个旋转的漩涡正在形成——那是秘境入口！
“所有人抓紧固定物！”林尘吼道。
话音刚落，漩涡猛然扩张！直径从三丈暴涨到三十丈，吸力陡增十倍！官道边缘的岩层开始崩裂，整支车队被硬生生拖向漩涡！
刘长老祭出青色小旗，狂风逆卷，试图对抗吸力。王冲一剑插入岩壁，死死抓住剑柄。李月催动水灵之力化作绳索，捆住身边几人。孙清抛出一把阵旗，布下简易的定身阵法。
但都无济于事。
漩涡的吸力已超出筑基修士的抵抗极限。
林尘眼中银光大盛。他看穿了这秘境的本质——不是自然开启，而是被“引爆”的。有人在秘境入口处做了手脚，刻意制造这场空间崩塌！
目的？或许是为了吞噬路过者，或许……是为了筛选。
他目光扫过挣扎的众人，心中瞬间做出决断。
“不要抵抗！”林尘高喊，“进入秘境后，各自寻找出路！出口应该不止一个！”
说完，他主动撤去空间屏障，身形如箭般射向漩涡。慕容晴咬了咬牙，竟也松开抓住岩壁的手，跟着林尘冲了过去。
“慕容师侄！”刘长老惊呼。
下一刻，所有人被漩涡彻底吞噬。
天旋地转。
林尘感觉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。这一次的传送比虚空秘境更加狂暴，空间乱流如同无数刀刃切割身体。他撑起空间护盾，勉强护住要害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下一实。
他落在一片漆黑的土地上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，没有日月星辰，只有几道扭曲的彩色极光在缓缓蠕动。大地龟裂，裂缝中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，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。远处，残破的建筑废墟若隐若现，风格古老而诡异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林尘环顾四周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呻吟。慕容晴从一堆碎石中爬起，长裙多处破损，露出其下贴身的软甲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她问。
林尘神识展开，二十里范围内空无一人。这秘境比他想象中更大，而且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，到处是细小的裂缝和断层。
“分散了。”林尘走到她身边，递过一枚疗伤丹药，“先恢复灵力。”
慕容晴接过服下，闭目调息。片刻后睁眼，神色凝重：“这秘境……有很重的死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