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威之事,如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扩散,却也很快被北磐关紧张凝重的日常所吞没。军营之中,实力为尊是铁律,但也容不得长久沉浸在一场小胜的余韵里。更紧迫的战局与任务,已接踵而至。
翌日清晨,天色未明,尖锐急促的号角声便已响彻外援营。
“乙字区域所有修士,半炷香内,校场集合!”传令兵冰冷的声音在营房间回荡。
林尘与小队成员迅速起身,整理装备,赶往指定的校场。校场之上,已是黑压压一片,除了天穹学院众人,还有来自其他宗门、家族乃至散修的外援修士,总计数百人,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以上,金丹修士也有二十余位,一个个气息剽悍,神情肃穆。
点将台上,一位身披玄铁重甲、面容威严、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圆满的将军按剑而立,目光如电扫视全场。正是镇守北磐关西线、兼管外援营的副将——夏侯雷。
“诸位!”夏侯雷声音洪亮,蕴含丹元,压过场中细微的嘈杂,“据最新探报,黑风山脉外围三处‘兽谷’的妖兽异动加剧,昨夜更是有小股妖兽绕过前哨,袭扰关外三十里处的‘三岔驿’,虽被击退,但态势已不容乐观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妖兽暴动,往往与地脉变动、高阶妖王驱使、或邪祟之物刺激有关。然此次异动,范围广,种类杂,且颇有章法,不似寻常兽潮。更有可靠线报,在数处妖兽异常活跃区域,发现疑似人为活动的痕迹,极可能与黑煞盟有关!”
此言一出,场中微微骚动。黑煞盟的恶名,在修士界可谓如雷贯耳,其行事诡秘狠辣,常与各种灾难祸乱相伴。
“今日召集尔等,便是要组成数支精锐探查小队,深入黑风山脉外围指定区域,查明妖兽异动的确切原因,搜寻黑煞盟活动的证据与踪迹!任务凶险,但功勋翻倍!”
夏侯雷开始宣布具体任务分配。天穹学院被分配到的,是探查黑风山脉外围东北方向,一处名为“阴风涧”的险地。那里地势复杂,多深谷洞穴,常年阴风呼啸,是多种喜阴妖兽的栖息地,也是近期妖兽异常活跃的几处源头之一。
与天穹学院同行的,还有一支由五名修士组成的散修小队,队长正是昨日败于林尘之手的胡豹。显然,这是军中有意安排,既是一种磨合,也是一种观察。胡豹脸色有些难看,但军令如山,也不敢违抗。
领了详细舆图、任务卷宗以及用于紧急传讯和记录影像的特制法器后,各支小队迅速出发,从不同的侧门离开北磐关,如同撒入广袤山林与荒原的棋子。
林尘带着小队,与胡豹小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向着阴风涧方向疾行。离了关墙庇护,荒野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殖质气息,灵气也变得浑浊暴烈。远处黑风山脉如一道狰狞的墨绿屏障,横亘在天际,山中不时传来隐约的兽吼,令人心悸。
周撼岳的小队与柳轻眉的小队分别被派往其他区域,厉长老则留在关内协调。这意味着林尘需要独自承担起此次探查任务的指挥重任。
一路上,林尘并未急于赶路,而是让李沐风在前方利用风遁之术与敏锐感知探路,同时自己也不时展开神识,仔细探查周围环境。他不仅关注妖兽踪迹,更留意着灵气流动的异常、地面植被的破坏情况、以及任何不属于自然或妖兽的痕迹。
“队长,前方五里,发现小群‘幽影狼’活动痕迹,数量约十余,正向东南方向移动,状态……似乎有些焦躁不安。”李沐风传音回来。
幽影狼是二阶妖兽,相当于筑基初中期,通常习性谨慎,昼伏夜出,此刻却在白日成群移动,确实异常。
“避开它们,继续向阴风涧靠近。”林尘下令。他们的任务是探查源头,并非清剿沿途妖兽。
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,地势逐渐变得崎岖,深谷纵横。阴风涧已然在望,那是一片被两座陡峭山崖夹峙的幽深峡谷,谷中雾气弥漫,即便在白日也显得光线暗淡,呜呜的风声从谷中传出,如同鬼哭。
在距离阴风涧入口尚有数里的一片相对隐蔽的乱石坡后,林尘示意队伍暂停。胡豹小队见状,也在不远处停下,虽未交流,但显然默认了以林尘为主的态势。
“赵师兄,你与王师弟在左翼高处设立观察点,注意警戒。李师兄,你与孙师妹绕到右侧,探查有无其他入口或异常动静。其余人,就地隐蔽,恢复灵力。”林尘迅速分配任务。
众人依令行事。林尘则取出舆图和任务卷宗,再次仔细研读,并与眼前的地形对照。同时,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阴风涧延伸。
谷口弥漫的雾气似乎有些古怪,并非纯粹的水汽,其中夹杂着极其稀薄的、阴冷污秽的气息,若非林尘神识敏锐且对“虚时归藏”真意有所感悟,对“沉寂”、“污浊”类气息格外敏感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这气息……与地宫中那‘浊时碎片’散发出的污秽时光之力,有细微的相似之处,但更加驳杂、微弱,更像是被稀释或污染后的产物……”林尘心中一动。
他继续观察。谷口附近的植被呈现出不正常的枯败与扭曲,一些岩石表面覆盖着淡淡的、灰绿色的苔藓状物质,正缓缓蠕动。谷中传出的兽吼声,时而凄厉,时而狂躁,极不稳定。
“不像单纯的地脉变动或妖王驱使……”林尘皱眉。他回想起夏侯将军的话,以及地宫中黑煞盟试图利用“浊时碎片”的举动。
“难道黑煞盟在此地,也在进行某种类似地宫的实验?利用或制造某种污秽之力,刺激影响妖兽神智,引发暴动?”一个推测逐渐形成。
就在这时,负责右侧探查的李沐风传回紧急讯息:“队长!右侧三里外,一处隐蔽的山坳里,发现临时营地痕迹!有熄灭不久的篝火,残留的器物上有黑煞盟的标记!另外……营地附近有打斗痕迹,血迹很新,不超过一日!还有……还有几具被啃噬过的妖兽尸体,死状诡异,不像是普通妖兽所为!”
果然!
林尘眼神一凛,立刻传令:“所有人,向李师兄位置靠拢,注意隐蔽!赵师兄,你们继续观察谷口动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