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存的副手踉跄着跑去传令。
赵炎、孙师妹、李沐风被从囚笼中放出时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们看见的是漫天遍野的黑色巨兽,踏平大营、撞碎栅栏、将曾经不可一世的玄阴禁卫军追得四散溃逃。
他们看见那个曾在河谷中孤身断后、被首领一剑贯穿右肩、血染冻土三十里的队长,此刻正站在五百头巨兽阵前,指挥若定。
他们看见那金丹后期首领,在牛群包围中缓缓举起手——
投降了。
赵炎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孙师妹捂着脸,泣不成声。
李沐风仰起头,望着灰白的天空,大口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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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林尘率领牛群押解着三百余名玄阴王朝俘虏、带着三名获救同门回到北磐关时,关墙上已站满了人。
不是士卒。
是平民。
是妇孺。
是那些本该躲在关内最深处的、最脆弱的、最需要被保护的人。
她们望着城下那道浑身浴血、骑在黑色巨牛背上的身影,望着那五百头如钢铁长城般列阵于关外的黑色巨兽,望着那一长串垂头丧气的玄阴俘虏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欢呼。
不知是谁先跪下的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拄着拐杖,颤巍巍跪倒在关墙之上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十个。第一百个。
满城百姓,跪伏于地。
他们不知道林尘从何而来,不知道那些黑色巨兽是何方神圣,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用了什么手段在一日之间扭转战局、生擒敌帅。
他们只知道——
这座关,守住了。
他们的丈夫、儿子、父亲,不用死在城头了。
林尘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,久久无言。
他翻身下牛背,走到老牛面前,抬手按在它额间那道旧疤上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轻声道。
老牛低鸣,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。
它没有立刻离开。
它垂下头颅,用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肩头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。
然后它转身,带着五百头同族,步入那道缓缓张开的虚空裂隙。
最后一头蛮牛的尾巴消失在裂隙中时,裂隙如涟漪般荡漾,随即彻底消散。
关外荒原,重归寂静。
只余满地蹄印,证明那场大战真实存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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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朝廷特使携圣旨抵达北磐关。
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内侍,手持明黄卷轴,在满城军民注视下,缓步登上城楼。
林尘被夏侯雷领着,跪在城楼中央。
老内侍展开圣旨,苍老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:
“……天穹学院真传弟子林尘,于北境危难之际,孤身犯险,召异界神兽助阵,一战扭转战局,全歼来犯之敌,生擒敌国大将,扬我国威,振我士气……”
“……朕闻之,甚为欣慰。此等不世之功,当以殊礼相待……”
“……即日起,封林尘为‘镇北军神’,赐紫金鱼符,授正三品忠武将军衔,世袭罔替。北磐关外三十里至黑风山脉一线,凡其所至,如朕亲临……”
“……钦此。”
老内侍合上圣旨,双手捧着,递向林尘。
“林将军,接旨吧。”
林尘跪在原地,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低着头,望着地上那一道他亲手砍出的、还残留着暗红血迹的砖缝。
良久,他抬起手,接过圣旨。
“臣,接旨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激动与波澜。
老内侍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林将军,咱家出京前,陛下特意嘱咐了一句话。”
林尘抬眼。
老内侍俯下身,压低声音:
“陛下说:朕不知你那些巨兽从何处来,朕也不问。朕只知道,北境三年危局,你一月解了。这样的能人,朕护定了。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林尘的肩。
“将军,好自为之。”
林尘沉默良久。
“臣,谢陛下。”
老内侍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城楼上,夏侯雷看着林尘手中那道明黄圣旨,沉默许久。
“军神。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复杂的东西,“北境上一次出军神,是三百年前了。”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那卷圣旨收进袖中,转身望向关外那片荒原。
荒原尽头,黑风山脉如巨兽蛰伏。
他知道,玄阴王朝不会就此罢休。黑煞盟的阴影仍在暗处游走。皇室那边,还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今日的封赏,既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
但他没有畏惧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迎着北风,望着远方。
身后,满城军民仍在跪伏。
赵炎、孙师妹、李沐风三人站在人群最前方,望着那道脊背笔挺的身影,眼眶通红。
他们不知道自家队长还能走多远。
但他们知道,无论他走多远,他们都会跟着。
城楼之上,夕阳如血。
镇北军神林尘,负手立于北风之中,衣袂猎猎作响。
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古朴的古戒在暮色中泛着亘古不变的光泽。
他的路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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